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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供奉将茶盏搁在案上，指腹沿着杯沿缓缓摩挲了一圈，似在掂量什么。

屋里静了片刻，才听他道：“少爷与小姐，唤我过来，是想让我做些什么吗？”

大少爷闻言，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

“不敢不敢，延供奉说笑了。

我与妹妹只是觉着，那恒青县既是这般情形，或许藏着异宝，也或许有修士隐于山中。

我二人皆是凡人，看不透那边究竟是何光景。

若真有异宝，自然是能者居之；若有修士隐居，我也只是想着能否去结交一番，并无他意。”

延供奉听罢，没有立刻应声。

他垂下眼，盯着杯中那几片沉底的茶叶，指腹仍在杯沿上慢慢摩挲。屋里便静了下来，连窗外风过兰草的沙沙声都听得分明。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大少爷与大小姐。

那张极平常的脸上，笑意仍旧温和，眼底却多了一层看不透的东西。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缓了些，也沉了些：

“我先去看看。

恒青县那边，无论是有异宝，还是真有道友，延某都会记大少爷、大小姐一份情。”

这话说得不重，却让大少爷与大小姐都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忙道了几句“有劳供奉”。

延供奉也不多留，起身便朝门外去了。

他步子不快不慢，走出门时，廊下几个丫鬟都不自觉地低了头。

直到那阵脚步声远了，屋里那点说不清的凉意，才慢慢散了。

延供奉走远后，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连那点青灰的袍角也再看不见了。

院中一时静得只剩风吹兰草的声响。

大小姐这才开口，唤了一声：

“哥——”

话没说完，便被大少爷截断：

“慎言。”

大小姐微微一怔，随即想到延供奉那些说不清的手段，便低低应了声“知道了”，抿住唇不再多说。

她垂下眼，停了片刻，才抬手从腕上褪下那只玉镯，递向林书：

“林书，此事记你一功，这镯子赏你了。”

林书愣在原地，一时没敢伸手。

等她反应过来，忙跪下去双手接了，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

“谢大小姐赏。”

她喜的，是得了赏，更喜的是在大小姐跟前得了脸。

从前大小姐赏人，至多不过是几两银子、几颗金瓜子。

赏下人玉镯，这还是头一回。

这镯子值钱不说，单是开了这个先例，便够她欣喜的了。

她原以为自己这回无功而返，白叫大小姐期待一场，不想只说了灵石的事，大小姐便赏了她。

而这玉镯，还是大小姐素来中意的东西之一。

林书将镯子捧在掌心，只觉那玉色温润，凉意从指尖一路沁上来。

她低着头，没敢多看，只觉得方才在山里受的那场惊，好像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