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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啥,那是你的幻觉。”
车子拐过一道弯,前方是小区的入口。门卫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门口的水泥地上铺开一小片暖色的光。李乐放慢车速,缓缓停在路边。
孙朝阳没有急着下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后面的事,”他说,“可能比我预想的要复杂。”
“哪件事不复杂?”李乐说,“但复杂不代表不能做。只是得多走几步。”
孙朝阳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就看到,单元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领口竖起来挡住半边脸,双手插在口袋里,胳肢窝里夹着一个文件袋,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已经站了很久。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王国民。
看见孙朝阳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
孙朝阳走过去,看着王国民。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大概十几秒,王国民终于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完整地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和眼底那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的神色。
“孙主任。”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我……等你半天了。”
孙朝阳看着他,没有接话。
王国民又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又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要说的话,却在最后一刻忘了词。
“我有话跟你说。”
孙朝阳侧过身,朝单元门的方向偏了偏头,“上去说吧。”
王国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车里坐着的李乐,目光在黑暗中停留了一瞬,这才跟着孙朝阳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替响起,一前一后,像某种笨拙的对话。
收音机里,那首歌已经放完了,换成了一个午夜谈话节目,听众打电话说,“老师,我认识一个男人,他有前列腺炎.....其实,我知道这个也不难治......”
主持人说,“等等,谁给你说的?我告诉你,前列腺炎很不好治,好,你说下去。”
“噗!!哈哈哈哈~~~~~”
。。。。。。
北风刮了一夜,把檐角的冰凌吹断了半截。
韩金生六点不到就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六点半,他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里面那个人眼眶发青,颧骨比昨天凸出了一些,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像一夜之间老了五岁。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把脸,又抬头看了一眼,觉得那张脸勉强能见人了,才拿起剃须刀。
刮胡子的时候手很稳。越是心里慌,手上越要稳。不稳,就容易出错。而出错,往往不是在事情最乱的时候,是在你以为快要稳住的时候。
早饭没吃。老婆端了一碗小米粥放在桌上,又煎了几个馒头片儿搁在碟子里,他看了一眼,说了句“不饿”,就起身去穿外套。
老婆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以前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现在,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
韩金生出门前在玄关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有没有带上,手机、钥匙、钱包,还有那个装在牛皮纸信封里的“汇报材料”。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信封硬邦邦地硌着内袋,像一块贴在胸口的膏药。
下楼的时候碰见二楼的老吴,以前旅游局的行业管理处的处长,牵着一条泰日天在遛弯。
老吴跟他打招呼,“老韩,这么早上班啊?”
“啊,早点去,年底了,事多。”韩金生笑着应了一声,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轻松,像是昨天的新闻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老吴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牵着狗走了,没几步,泰日天在路边的冬青丛里抬起腿,撒了一泡尿。
出了家属院,韩金生抬头看天,那种透亮的灰蓝色,像是被风刮薄了一层,阳光稀稀落落地照下来,不暖,但看着敞亮。拢了拢大衣领子,心想,这倒是个好兆头。
坐进车里,说了句“去旅游局”,便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地往后滑过去,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被反复揉捏的面团,时紧时松。
他脑子里把昨晚写的那份汇报材料又过了一遍。
措辞是花了心思的,先认错,再表功,最后把问题往“制度漏洞”和“监管盲区”上引。
“......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作为学校的负责人,我在学生实习管理上存在严重的失察和疏漏……”
他特意用了“失察”这个说法,比“疏忽”重,又比“纵容”轻。
原本觉得“失察”这个词用得还不够软,又改成“疏忽”。“比“失察”更像一个无心之失,少了一层“该管没管”的意味,多了一层“想管没管好”的委屈。
他需要让领导看到一个态度,我不是在推卸责任,我是来认错的。
但认错也有认错的分寸,认得太轻,显得敷衍,认得太重,等于自己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最好的认错,是把错误定性为“能力不足”而不是“态度不正”,是“被蒙蔽”而不是“合谋”,是“管理漏洞”而不是“利益输送”。
这个分寸,他掂量了一整夜。
韩金生对自己这份文字功夫还算满意,昨夜里改了三稿,最后一稿写到凌晨一点多,又通读了一遍,自觉字字都像踩着薄冰过的河,看着惊险,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该踩的地方。
车在旅游局大院门口停下。
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又摸了摸胸口那个信封,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车门。
走进大楼的时候,一个保安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了他,毕竟189的校长来旅游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有拦,只是点了点头。
韩金生也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按了一下四楼的按钮。指示灯亮起,电梯开始缓慢上升,发出一种沉闷的嗡鸣声,然后,四楼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浅灰色的地砖,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走廊尽头那间门上挂着“局长办公室”的铜牌,铜牌擦得很亮,远远的泛着光。
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站定,整理了一下围巾和衣领,又用手拢了拢头发,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有动静。
这时旁边一间办公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看见韩金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韩校?您找局长?”
“啊,李主任,你好。我想找局长汇报个工作,他在吗?”韩金生认出这是局办的科员,姓李,叫什么,不记得了,但尊称主任,没错的。
“局长在开会呢,今天上午有个全市旅游安全工作会议,一大早就去了,估计得开到中午。”
韩金生的心往下沉了一下,“这样啊……那大概几点能结束?”
“这个不好说,要不,您先去小会议室等一会儿?等局长回来了我跟他说一声。”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您这边请。”
小会议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没人。
一张长条桌,几把折叠椅,桌面上摆着一溜茶杯,反扣着。
“您先坐,我给您倒杯水。”女办事员说着,从饮水机生面前,笑了笑,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韩金生坐在会议桌边,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内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又看了看表。八点四十。
想了想,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主楼门口,车牌号他认得,是局长的车。他松了口气。车在,说明人还在。
会议开到中午,那就是至少还要等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他可以再把“汇报材料”从头到尾看一遍,把措辞再打磨一下,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提前准备好答案。
他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几页稿纸,读起来。
“……此次事件的曝光,暴露出我校在实习单位资质审核、学生权益保障、日常监督管理等方面存在严重漏洞。作为学校主要负责人,我对上述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称过重量。
读到“领导责任”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觉得这个词用得好,既承认了责任,又把责任的边界限定在“领导”这个层面上,暗示着具体执行层面的问题另有其人。
又往下读。
“……对于金汇公司和志华人力的资质审查,我校就业办在前期工作中确实存在程序上的不规范之处。经查,就业办在审核过程中,未能及时发现金汇公司实际经营业务与注册经营范围不符的问题,也未对志华人力的劳务派遣资质进行深入核实……”
这一段是他特意安排的。把问题归结到“就业办”这个具体部门,就等于把责任主体从“校长”转移到了“中层干部”。
他不是在推卸责任,他承认了自己有“领导责任”,但具体的、操作层面的失误,是就业办主任王国民的事情。
当读到“整改措施”的部分时,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近。
韩金生抬起头,看向门口。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韩金生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到了“准备好汇报”的状态。
但他很快发现,进来的不是局长,也不是局里的任何一位熟面孔。
三个人,都是深色外套,其中一个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衫,衬衣领口露在外面,没打领带。
另一个穿藏蓝色大衣,更年轻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倒是沉稳。第三个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文件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用白线绕着,缠了好几圈。
他们进门后没有说话,先看了看韩金生,又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那个穿深灰色夹克衫的男人往前走了半步,“韩金生?”
“呃....是我。”
“我们接到上级指示,需要你配合一项调查。”
韩金生的笑容僵住了。他站在那里,手还搭在公文包上,像一尊还没来得及撤掉的临时布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满是铁锈的钢管,“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夹克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证件,翻开,亮了一下。韩金生没看清上面的字,但他看清了那个徽章和那一行烫金的字。
他觉得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
“请把你的手机、钥匙和其他个人物品交出来,”穿藏蓝色大衣的那位上前一步,伸出手,“请你配合。”
“请你配合”,就像是说“请你把这张表填一下”或者“请你到这边来一下”一样,语气里没有威胁,没有恐吓,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韩金生的后背在一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手还握着那几页稿纸,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
怎么会这么快?他以为至少还有几天的时间,他以为至少还能见局长一面,他以为那份“汇报材料”至少能递到领导手里,他以为……
他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但现实告诉他,没有时间了。
“我能……打个电话吗?”
夹克衫男人摇了摇头。“到了地方会让你打的。现在,请跟我们走。”
韩金生站在原地,嘴唇抽动了一下,那些他排练了一早上的句子忽然全缩回了喉咙里。
他想说“我是来汇报工作的”,想说“局长知道我要来”,想说“那篇报道是断章取义”.....可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精心打磨过的、每一个转折都经过计算的句子,在这一刻全碎成了泡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老树。
阳光刚好落在一根伸向窗台的细枝上,把枝头的霜照得透亮,像一根被镀了银的线条。
他忽然想起好多年前,他刚当上校长那一年,也是冬天,他也站在一扇窗前,看着外面的树,心里想的是“这学校总算轮到我说了算”。那时候的天也是这么蓝,阳光也是这样照着。
“走吧。”
中年男人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韩金生走出会议室,走过那条安静的走廊,走过那扇擦得锃亮的“局长办公室”的铜牌,走过那个端着保温杯的办事员,她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的表情介于惊讶和尴尬之间,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保安看见韩金生被三个人夹在中间往外走,愣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头,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院子里,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台阶拉开后座的车门,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没有回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头看什么。
。。。。。。
南各庄。
李乐把Nb3棉服的拉链拉到顶,又往下拽了拽领子,朝旁边看了一眼。
孙朝阳站在他右侧,正眯着眼打量前方那扇大门。
“景东燕京物流仓”几个字排列整齐,像是刚从模板上揭下来,边角还带着一点没撕干净的纸屑。门两侧的围墙还没完全砌好,有一段用铁皮围挡临时拦着,风一吹就哐哐响。
刘樯东从门卫室里出来。
“来了?”他冲两人点了下头,“走吧,带你们转转。”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几栋仓库呈“品”字形排列,每一栋都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外墙是那种标准的蓝色波纹钢板。
刘樯东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边走边说,“这片刚收拾出来,下个月正式启用,现在只是把架子搭起来了....这边是A区,主要做家电和电子产品的仓储和分拣,那边是b区,规划做日用百货和食品。我们现在去的是c区,做综合类商品的仓储和配送。”
孙朝阳一边点头一边看,仓库之间的通道上,几辆电动平板车正载着货物缓缓行驶,车上码放着整整齐齐的纸箱,用透明的塑料膜捆扎得严严实实。
几个穿着橘黄色反光背心的工人正在用液压手推车搬运货物,动作熟练而迅速。
走进c区仓库的大门,一股混合着纸箱、塑料和防潮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壮观,高高的货架一排排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每一排都有六七层高,上面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各种规格的纸箱。
货架之间的通道足够一辆叉车通过,地面上画着黄色的导引线,标注着“主通道”“消防通道”“紧急出口”等字样。
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照明灯管,如果是晚间,能把整个仓库照得如同白昼。
几辆高位叉车正在作业,驾驶员坐在高高的驾驶座上,熟练地将货叉插入托盘,升起,平移,下降。
刘樯东走到一排货架前,拍了拍立柱,金属发出一声清亮的回响,“这批货架是上个月到的,焊口都是满焊的,承重数据标的是每层八百公斤,实际测试过一千二,没问题。”
孙朝阳跟在他身后,目光又转到远处那排还没通电的传送带上。
“这里一共多大?”他问。
“两万出头,目前这是扩建的二期,最早的一起期在对面,”刘樯东说,“这片用完,预计两年内可以覆盖整个燕京的仓储需求,再往南走,就是分拣和配送的活儿了。”他指了指东侧那片空地,“那边以后会装一套自动分拣线,现在还在订货阶段,明年年中能到位。”
他们又走了一段。经过一排堆满纸箱的货架时,刘樯东停下脚步,伸手拉出一个箱子,“这是前两天到的货,还没上架。你看这个包装,统一规格,统一封口,拆箱之后直接上架,不需要二次分拣。”
他把箱子推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的流程还比较糙,但框架搭起来了,后面就是填肉的事。”
李乐双手插兜,站在货架中间,环顾了一圈,“你之前说的那个,定向培训的岗位,主要安排在哪儿?”
“仓储这边需要的人最多。”刘樯东说着,走到一处分拣台前,“拣货、打包、理货、盘点,这些岗位不需要太多学历,就一条,坐得住。”
“客服那边也一样,培训周期大概两周,上手就能干活。”他转过身,看着孙朝阳,“孙主任,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孙朝阳站在那片银灰色的货架中间,沉默了几秒,“比我想象的要好。”
“我之前想的,就是一个仓库,大一点的库房,货堆着,人蹲在边上记数。你们这儿……”他抬起下巴朝那排整齐的货架点了点,“有章法。”
刘樯东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搞这个,花了不少功夫。”
刘樯东像是笑了笑,嘴角动了一下,说,“钱花在看不见的地方。走,去那边看看打包区,那边更有意思。”
他们沿着主通道往深处走,经过几个已开始运作的分拣台。有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马甲的年轻人正蹲在台子边,一个拿着扫描枪对着纸箱上的条码,另一个在往箱子里塞泡沫纸。
动作不算太快,但每一步都像是对过流程的,孙朝阳侧过头看了看,问刘樯东,“这块儿的岗位主要有哪些?”
“分几种。一种是库区操作岗,主要负责货物的入库、上架、拣货、包装这些基础工作。第二种是系统操作岗,负责订单处理、库存管理、数据录入这些,需要一定的电脑操作能力。第三种是客服岗,负责处理客户的咨询和投诉。”
孙朝阳点了点头,又问,“食宿怎么安排?这里离市区很远。”
“我们有员工宿舍,四人间,有暖气有空调,不收费,食堂也是公司自己的,一日三餐都有,价格便宜,味道嘛……我反正能吃。李乐估计就不行了,他那嘴,刁的要死。”
“这只能说明你景东不重视,你去丰禾,去万安,去钢厂船厂那边看看,哪家的食堂不好吃?你就是个凑合....”李乐正蹲在一个打开的纸箱旁边,抬起头,“怎么样,孙主任?觉得这里还行?”
“比我想象的要好,”孙朝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说实话,来之前我心里是没底的。金汇那件事出了以后,学生对实习这件事多少有点抵触心理。但如果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觉得他们应该能接受。”
“孙主任,这边以后要是真把培训基地搞起来,第一期来的学生,前三个月可能得从最基础的开始学。打包、理货、系统录入。不能嫌脏嫌累。”
“嗯,这个是要提前打好招呼的。”孙朝阳点点头。
“过完元旦,可以先安排一批学生过来看看,就当是参观。不用签任何东西,只是看看,感受一下。”
“行。那就这个安排。”
他的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然后是持续不断的、固执的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在接听键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了。
“是我……嗯,现在……好的,我知道了。”
李乐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孙朝阳把手机又掏出来,确认了一遍刚才那个未接来电的号码,然后放回去。
看着李乐,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混合了某种意料之中的释然和意料之外的紧张。
“局里让我下午过去,找我谈话。”
李乐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恭喜。”
(弟从脚盆回来,给娃带了一大堆吃的,里面发现这个薯片,就是那个石脑油断供之后,小鬼子换成黑白的包装,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