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1章 好鞋不踩臭狗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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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1章 2121

“心急倒不至于。”顾元成笑道,“但这件事从我这边过了一趟手,到最后签字的不是我,我也是得有个交代的。”

李乐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场子里。

李笙正骑在那匹小白马上,两只手抓着鞍桥前端,身子随着马的步伐一颠一颠的。旁边的教练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她听了,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骑。

“交代”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颗被轻轻搁在棋盘上的棋子,听着轻飘飘,但位置卡得却很准。

“顾总觉得,我应该给你个什么样的交代?”李乐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顾元成。

“不是我要什么样的交代,是你觉得,什么样的交代,能把这件事说明白。”

李乐听懂了。

“所以,顾总,你觉得丰禾和哒能这桩事能谈成,原因是什么?”

顾元成翘起二郎腿,身子却微微前倾,“原因很多。时机、价格、双方的需要……但我猜,你想问我的是,我在这件事里做了什么。”

“你没做什么。”李乐说道。

“对。”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丰禾背后不是我,你会怎么做?”

顾元成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否认。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过了几秒,顾元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尴尬,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被看穿之后的坦然。

“李总,”他说,“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是吗?”

“商场上的事,说到底,无非是资源的调配和规则的运用。行政压力、财务手段、信息不对称......这些都是工具,就像你骑马用的鞭子和缰绳。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只看握在谁手里,用在什么地方。”

“可你这.....换个说法,不就是欺软怕硬么?”

“那我也换个说法,诚意。”

李乐听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呵”。

这声“呵”里有佩服,有无奈,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还有一种“你这逻辑真是绝了”的哭笑不得。

“顾总,你这个‘诚意’,定义得真是别致。按照你的逻辑,”李乐掰着手指头,“因为你的诚意,所以我得感谢你,你没有在背后捅刀子,所以这是你对我的恩情,你没有使出那些常规操作,所以你理应得到回报,是这个意思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奖?最佳不捣乱奖?”

顾元成被这句话逗笑了,肩膀抖了一下,“你要是想颁,我也不拒绝。”

嘿,这人,真特么臭不要脸,李乐摇了摇头,“顾总,说实话,我佩服你。能把没有害你这件事,说成是一种付出,并且理直气壮地要求回报,这个本事,一般人没有。”

“过奖。”

“不是过奖,是实话。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换成其他人,今天坐在这里,听到你这番话,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李乐自顾自地说道,“这个世界真他妈不公平。明明是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你有能力做坏事而没有做,你就成了好人,就有资格要求回报。而那些真正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却要因为你手下留情,而对你感恩戴德。”

“这个逻辑,放到任何一个公平的语境里,都是站不住脚的。”

窗外又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清脆的,像一串铃铛滚过地板。

顾元成看着李乐,“李总,你说得对。这个逻辑,放到公平的语境里,确实站不住脚。但问题是,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公平的。”

“顾总,你这段话,比刚才那段诚恳得多。”

“我一直很诚恳。”

“不,你刚才那是交易式的诚恳,现在是反思式的诚恳。不一样。”

顾元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李先生,你这个人,真的很难糊弄。”

“我知道,所以您今天来,是想跟我说,您推进这件事?”

“不是推进。”顾元成纠正道,“准确的说,应该是促成。你的人,都是好手,彭洪安也不是糊涂人,但这件事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中间没有断过,不是因为谁比谁聪明。”

“您这边应该被算作贡献?”李乐看他一眼。

顾元成的眼神没有闪躲,“这要看你从哪个角度看。”他说,“如果你从财务模型看,确实不算。但如果你从博弈论看,当一个棋手选择不落子,他的选择本身就是一手棋。”

“那按您这个逻辑,我一个人不买彩票,就等于省下来的钱投资了?”李乐歪了歪头,猫咪唇翘了起来,“顾总,您这套说法,有点像是考试考了60分,然后跟老师说,我没作弊,是不是该给我加点分?”

“那是说笑。”顾元成微微摇头,“但聪明人应该都懂,有时候,生意场上的克制,比进攻更难。”

李乐没有再笑。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茶上。

“那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要是不介意,我直说。”

“你说。”

“您这,克制....”李乐抬起头,看着顾元成的眼睛,“是因为您不想,还是因为您不敢?”

听到这句话,顾元成的眼里的笑意收敛了那么一两分。

“您看,”李乐继续说道,“您刚才说,正因为你的克制,所以这件事才能走到今天。”

“但我想换个角度来理解这件事,您克制,不是因为您不想,也不是因为您觉得应该讲规矩,是因为您知道,有些东西使了也没用。或者说得更难听一点,您知道,如果您真使了,被绊倒的,不一定是我。”

顾元成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打断预定节奏和重新算计的情绪。

“您看,我说得对不对?”李乐笑了笑,“彭洪安要的是业绩,许辰要的是案例和给她背后的钱找出口,你要的是……位置。”

“但我这边要的是什么?不是业绩,也不是案例,更不是位置。我们要的是这条路还能继续往下走。如果有人挡在这条路上,那被碾过去的人,不会是我。这一点,您比我清楚。”

说完,李乐拿起茶壶,给顾元成已经空了的杯子里添上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完一场必要的铺垫之后,顺手把棋盘收拾平整。

“趁着这壶茶还没凉透。要不,咱们换个话题?”

顾元成看着那只被添满的茶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像是终于放下了某件不必要的装备。

“李总,您这说话的方式,不太像您这个年纪的人。”

“我这是看书看的,”李乐说,“书看多了,讲话就容易变得像在念稿子。”

“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最近在看《世说新语》,那里头的人讲话,一句话能绕三个弯,但他们自己觉得那叫风骨。我寻思着,我跟您说话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