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0章 老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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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0章 2160

支护队在老窑查封的当天上午就进场。

二十四个人,分三组,都是救援队下属的老支护工,每人至少十年以上的井下支护经验。平日里在各大矿正常上班,救援队有任务,才集中起来,没人每月多一千块的津贴。

领队姓孙,四十出头,黑脸膛,颧骨上一道细疤。

“黄工,许工,这样行不行,”他指着一处,“这里,后方,往后延伸三十米,先不碰掘进面本体,在后方和侧面做临时支护,架棚。”

许中梁看了眼,点点头,“安棚距先按一米二排,排距按规程来,不能省。黄工觉得呢?”

一旁的黄工是万安生产技术部派来的,之前晋煤的井下技术大拿,这年头一个月两万的薪水不好找,就被挖了过来。

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孙队得了准信儿,招呼人开干。

只不过没一会儿,支护工里有人喊了声,“孙队,这里,不对劲。”

“咋?那儿?”

听到招呼,许中梁和黄工也跟了过去。

“这里,表面没裂、没鼓、没淋水,但是,你们听,”支护工拿着一尺长的钢钎,沿新补的锚杆排距一点一点敲。

敲到北帮第三排、距底板约一人高,钎头弹回来的声音,不是实心煤岩的“铛铛”,是带点瓮声的“空空”,像谁在墙那头拿筷子敲塑料桶。

许中梁皱了皱眉,和黄工对视一眼,过去,用手里的地质锤叩了三下。

第一下轻,第二下重,第三下侧着耳贴上去。

“顶板没松,帮也没裂,可这声儿……”许中梁嘀咕着,又蹲下身,头灯的光柱贴着煤壁斜斜地打过去。

颜色不一样。

别处的煤壁是那种被矿灯一照就泛着油光的黑,这片区域的煤壁发乌,像蒙了一层薄灰,光打上去不反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把手背贴上去,煤壁凉得厉害,比旁边的壁面温度明显低了一截,那种凉不是通风降温的凉,而是一种从里面往外渗的寒。

“黄工,过来闻一下。”

黄工走过去,鼻子凑近煤壁,闻了闻,眉头皱起来,“有味儿,跟别处不一样。”

“像什么味儿?”

“腐木味。这帮子老窑,用榆木棚子,榆木烂一百年还有股子药味,我之前跟老辈在铜川清过一次废井,就这味儿。”

许中梁点了点头,站起身,让支护队从这片区域开始布点。他自己退到后方几步,从挎包里摸出一台便携式气体检测仪,按下开关,等自检完成之后,开始沿着煤壁慢慢走,探头贴着壁面。

仪器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先是趋于正常,氧气在20.8左右,甲烷低于0.1,一氧化碳几乎为零。但当他走到那片发乌区域的正前方时,屏幕上的二氧化碳浓度突然跳了一下,从正常的0.04%左右升至0.09%,随后又回落,再往前走,又出现了一次波动,还是在这个量级附近。

他站住,没动,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数字又跳了一次,这回是硫化氢,从零跳到了0.001%左右,持续了几秒,又消失了。

许中梁没有吭声,退了几步,仪器上的数字恢复了正常,抬头看了眼黄工。

“要不,您再测一次。”

黄工接过其他检测仪,又倒着,把刚才许中梁的测点走了一遍,最后看了眼数据,摇了摇头。

“怎么说?”许中梁凑过去。

“一样,要不,上物探吧。”

“我再看一眼。”

许中梁扭头,冲孙队长说道,“孙师傅,先干活。棚子往这边靠一靠,顺便把顶板也检查一下,敲帮问顶不能漏。”

孙队长应了一声,招呼人开始架棚。

许中梁又走回那片发乌的煤壁前,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小锤,沿着煤壁的中线,由下往上轻轻敲击。他敲得不快,每一下都稍微停一下,听声音。

大多数地方是闷实的声音,煤岩一体,虽然硬度不算高,但密实。然而在离底板大约一米二的位置,当锤头落到某一点上时,声音变了。

那声音比周围轻,不是那种松动的空鼓声,而是一种更封闭、更闷的回响。像敲在一面蒙着厚布的鼓上,声音出不去,只能在里面转了一圈再回来。

他又换了一个点,再敲,同样的声音。往前移动二十公分,敲下去,声音又恢复成正常的闷实。

许中梁把锤子收起来,盯着那片区域看了一会儿。

从外观上看,那片煤壁没有明显的裂隙,没有片帮的痕迹,甚至比周围更平整一些。但他知道,这层煤壳只是表面,薄薄一层,看起来完整,底下的状态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又沿着煤壁走了一趟,在另外两处也发现了类似的异常。

“许工,什么判断?”黄工走过来,站边上看了一会儿,问。

“漏风,”许中梁说,“不是新掘面该有的漏法。新面漏风是顺着锚杆缝、顺着网边跑;这股漏是横向的,像老巷子里另有口子喘气。还得上物探。”

“你怀疑这片后面有老空?”黄工皱眉。

“不是怀疑,是有可能,”许中梁纠正道,“老窑的巷道走向和这片煤壁的走向是平行的,中间可能隔着一层煤柱或岩柱,但这层柱子有多厚,有没有被破坏过,从表面看不出来。”

“嗯,我通知。”

。。。。。。

万安矿业安管部的人把瞬变电磁仪和地质雷达从送了下来,跟着来的,还有听到消息的李乐和荆明,钱吉春也跟着,自救器别在腰带上,咣当咣当的。

几人在碰见许中梁。许中梁正拿红蓝铅笔在五合板上画草图,手冻得红萝卜似的。

李乐探头看了一眼,板上除了新工作面,还用虚线圈了北帮一团不规则区域。

“老许,啥情况?”李乐问。

“不急着打锚了。”许中梁把铅笔别在耳后,“打临时支护,敲出空声。仪器跑了一趟,回风二氧化碳零点九到一点一,硫化氢偶发,局扇末端风压掉三分之一。北帮渗黑水,水温比相邻点低两三度,味儿像老坑木。按经验,硬壳底下有腔。”

李乐看荆明。

“水呢?”

“在那儿。”

许中梁领着荆明过去到了煤壁边上。

荆明蹲下用矿灯照渗水沟。

黑水从一道旧炮缝里渗出,流速很慢,在底板低洼处积成小潭。

他拿手指蘸了一点,在指头上搓了搓,闻了闻,“煤粉、细砂、木质单宁,还有一点硫化物。单凭水定不了年头,但老是定的,这种水发苦发木。”

“你喝过?”李乐凑过去,问道。

“古墓里,浅浅舔了舔。”

“噫~~~~不是,尸水?”

“想啥呢,几百上千年,早没了,都是渗水的湿气凝结的,那玩意儿也不叫尸水,叫棺水。”

“棺水?诶,我听有断坟诀说什么,坟上草自死,一定满棺水?”

“那是因为植物根系长期泡在水里会缺氧烂掉,所以坟上草枯死,一般是地下水位升高、墓穴进水的表现,但也不一定。”

“那棺材里面有长毛的没?”

“有,不过不多。其实就是霉菌在尸体表面大量繁殖形成的菌丝,人死后如果被放置在密闭、潮湿、空气不流通的环境里,就特别适合霉菌生长,生出不同颜色。”

“是不是按颜色分年份和实力?什么紫、黑、蓝、红僵,游尸、伏尸、不化骨,将臣、赢勾、后卿、旱魃,四大祖僵,残尸败蜕、血染河山、赤地千里、冥海无岸......”

“打住,你丫盗墓小说看多了?”荆明瞥了李乐一眼,“一般年代近的,是白色霉层,位置一般都先出现在口鼻、眼窝等含水量高的部位,之后逐步蔓延到全身,品种是毛霉、根霉这类生长快的藻状菌,最厚能有几毫米。”

“绿色,青绿色的是古墓环境中最多有色霉层,菌种一般是青霉属的园孤青、淡紫青、桔青菌,还有烟曲霉,这类霉菌是蓝灰色。”

“还有事黑和深褐色霉层,这类霉一般是时间比较长,不会在尸体上直接出现,菌种是黑曲霉,属于成熟后根霉、毛霉完全发育成熟,顶端的孢子囊就会从无色变成深黑色,大量黑色孢子堆积后,原本的白色霉层就会整体转为黑褐色。”

李乐听的直咂嘴,又问,“还有么?”

荆明点点头,“还有一种杂色霉层,那就很五彩斑斓了,黄、橙、粉、白、蓝、淡紫、甚至是玫瑰色。菌种是杂色曲霉,它的菌落颜色变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