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2章 科技改变修真生活以及电子寻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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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2章 2162

寒流来了,塬上大风,卷着残雪和煤面子,把福兴垅坑口外那排警戒上绑着的红布条吹得“啪啪”响。

布条是昨晚上荆明让人系的,一共三十七根,对应着人数,倒是给这灰扑扑的场景里,添了一道扎眼的红。

空地上,三十七盏矿灯一字排开,搁在三十七个遗骸箱前面。

灯是新式的LEd头灯,充电的那种,灯头朝上,聚光罩拧到了最大,白花花地亮着,从坑口往外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路”。

风一吹,那光似乎也在跟着晃,像一串合不上的眼睛。

李乐的棉大衣毛领竖到耳根,双手插兜,看着民政的人在大棚底下摆桌子。

两张旧木桌并排,几只不锈钢托盘,托盘里是编了号的遗物。

桌子上只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格塑料布。

也没有三牲,没有香案,没有经幡,三只白花圈靠桌角放着,桌上还有几束白花,素白,没别的颜色,杆上缠着白纸,白纸上用毛笔写了编号,从“福兴垅-01”到“福兴垅-37”,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另摆三瓶西凤,一壶姜汤、几只一次性纸杯,再有就是两大盘黄米馍馍,两碟子咸菜,一大盆五花肉熬白菜,算给井下人“补一口热乎的”。

荆明昨儿说,不摆那些瓜果糕点的贡品,就这个就成,他们当年缺的就是这个。

大后路村一些村民三三两两地站在边上,缩着脖子,手拢在袖筒里,没人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

有人指着桌上的东西,低声念叨一句,“这是给老窑底下那些人的。”

旁边有人接,“积德呢,这事儿办得厚道。”

再远些,几个婆姨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偶尔往坑口方向瞄一眼,又低下头去。

丁尚武到得比李乐预想的早。

就自己一人一辆黑色普桑,在塬下的土路边停了,人走上来,一件深灰色的棉服,戴了顶雷锋帽,灰扑扑的不显眼。

进了院子,先和李乐钱吉春几个打了个声招呼,扫了一圈坑口外的布置。

看到桌上那几束白花和花上的编号,又看到遗骸箱前那一排亮着的矿灯,说了句,“嗯,挺好,不是神神叨叨的。”

“本来也不是做法事,”荆明走过来说了句。

他身上,一件黑不溜秋的斜襟棉袄,乌木发簪把脑袋上的乱发拢住,手里一摞黄表纸,纸边叫风吹得直翻。

“你那黄表写那么长,念下来得多久?”李乐接过去翻了翻。

“念不念长,看风。”荆明笑了笑,“风小就读全本,风大就读节本。黄表不是经,不拖人受冻。”

许中梁还在井下。

按昨天定好的规程,仪式前最后一次复测。

老空小口已经扩成临时人行通道,救护队先入,局扇独立通风,许中梁带一台便携式甲烷报警仪、一台光学甲烷检定器,另挂多气体检测仪,测、o2、2、h2S。孙队长的人在口子外候着,钢钎、背板、液压柱全支好。

井下比上头还冷。风筒嗡嗡的声在巷壁里折返,像有人远处赶牛。许中梁蹲在北帮第三排锚杆外,先看检测仪自检,再对孔口取样。

“甲烷,零点零三,老样。”他报给身后的小救护。

“一氧化碳?”

“零。上下浮动不超零点零零一。”

“二氧化碳?”

“零点零九,比昨天排气后略高一点,不超。硫化氢.....”他盯着屏幕等了十秒,“偶发,零点零零一,pp级,不算数。氧二十点七。”

光学甲烷复测一遍,读数对得上。

又用手背贴煤壳,凉,但不像头两天那样从里往外渗寒气。小口内返水已经变清,黑水只在地沟低洼处留一层薄冰碴。

“能办了。”许中梁直腰,把仪器装包,对孙队长说,“走了,上去。”

上井的时候天刚泛灰白。

坑口外已经站了人。

“许工,”李乐迎上去,“怎么样?”

许中梁从挎包里抽出记录单,递给安监的一位科长,说道,“甲烷、一氧化碳基本零;二氧化碳零点零九,老空积气排了两天,正常,硫化氢偶发零点零一pp以下,不构成危险;氧二十点七,一切正常。”

“那就行。准点儿开始。”

风这时小了一阵,塬上云层像被谁撕开一条脏口子,漏下点惨白的光。

坑口外所有人自觉不说话。救护队退到两侧,支护工不穿制服的站后头。

荆明往前迈半步,站在矿灯路头起。

黑棉袄让风掀起下摆,手里黄表展开一半,也不拿话筒,就那么高声说道,“今天不请神,不念经,只做三件事,认名、认路、认账。

“认名,是把编号变成人。三十七个号,能考出姓名的考姓名,考不出的,至少记他是福兴垅的工,是民国年馑里为了几斗粮下井的穷汉。”

“认路,是让人从井下出来,有个去处。老空里没路,冒顶封了口,盗洞又刨了口,七十年没人进来。今天矿灯摆从坑口到外头,算一条人走的路,不照别的,只照骨。”

“认账,是活人记住:当年没人来,今天不能再没人来咱们不封钱,封几张黄表,把谁死在这儿、怎么死的、为什么没人救写清楚。”

说完,走到桌前,把黄表全展开,墨笔竖写,风一吹纸角卷着。

顿了一顿,这次啊朗声道。

“维丙戌冬十二月,麟州之阳,老狼沟之北,旧窑既启,得骸三十有七。谨以黄表、清酒、姜汤、矿灯一盏,致祭于福兴垅老窑遇难诸工之灵:

“呜呼!人有死生,如行有归止。寿夭穷达.......七十年间,魂气郁于空腔,骨肉化于积潦。此非常之哀,非常情所能慰也。亦天为之耶?”

荆明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也没有拖腔,就那么平着念,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但边上,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十月寒至,老空骤崩。石落如雨,木折如杖。尔等或缩于棚下......比至气绝,不知历几昼夜......”

“其或有欲书遗言者,而无纸笔,欲嘱家人者,而无道路。唯以指抠石,石为之碎;以齿啮煤,煤为之黑。而家人远在百十里外,但见炊烟,不见归人,不闻讣音。

实死于窑之隘,死于途之绝,死于人心之薄。死者之家,或倚门而望,望尽寒更;或忍泣而劳,劳至齿豁。三十七骨,遂与煤石为伍,七十寒暑,惟余野语传讹。

今吾辈启封,不敢谓之仁,亦不敢辞其事。职分之不得已,实之为人,公道之不可泯。

今日之事,非敢曰慰,亦不敢曰报,尔等骸骨,已收已殓,尔等遗物,已入匣中。不使名姓淹没于矸石,不使来者不知此中有冤。”

念到这儿,他停了一息。风把黄表纸的角吹起来,他用手指按住,继续往下念。

“黄表虽轻,重于缗钱;清茶虽薄,厚于封口。矿灯一盏,照尔归途,黄表一函,达尔亲旁。不诵经而诵名,不招魂而招义。他日落葬,碑不书爵,使后之采煤者,过此而知:墨黑之下,曾有白骨;轰隆之间,曾有人声。

魂兮归来!毋滞幽窑。遗骨未朽,因为人惜;哑口无言,因为人言。

魂兮归来!毋怯新坟。两世蹊隔,情犹可通;百年尘封,义不可灭。

“幽窑既敞,可以出矣。故土既近,可以息矣。勿以七十年之不明为怨,当以今日之得名为安。

尚飨!!”

一阵风在“尚飨”两个字上头打了个旋,把没念的那几张黄表吹得哗啦响。

外围有人咳嗽,有人互相捅胳膊,都不说话。

荆明把黄表叠一半,侧身让过安监的一位副局长。

这位上前,翻开一个文件夹,开口。

“各位,简单说技术结论.....”

“一、三十七具遗骸,经县局刑技现场初检和市局法医中心复核,均为长期埋藏,非新近死亡。骨质表面有矿化层,关节处无近期暴力损伤痕迹,随葬遗物无现代工业制品,结合老窑封井年代,初步判定为民国二十年冬遇难矿工遗骸。”

“二、老空区位置,北翼支巷后段,和县档福兴垅旧图重合。主巷东西向,支巷到老狼沟一号北界外十二到十九米,冒顶后老顶未全塌实,留不规则腔,后期盗洞扰动,东二面渗水、气体异常、部分设备误报,都从这来。”

“三、处置,遗骸与遗物将统一编号、拍照、建档,委托具备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dNA提取和建档。民政部门负责迁葬选址,安监部门负责处置方案审批,公安部门负责遗骸认领的身份核验。”

“最后.....”他把本子合上,看坑口,又看那排灯,“历史被挖开了,就得有人把它合上。合上不是埋了完事,是登记、立名、留档。”

没人鼓掌。风里有人吸鼻子,不是哭,是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