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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低下头,愣愣地看着那颗被威廉姆斯硬塞进自己手里的烤马铃薯。
它的外皮被烤得焦黄,甚至裂开了好几条缝隙,散发着浓郁的炭火香气。
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糙的表皮,顺着指尖传来,一路熨帖到了心底。
福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这颗烤马铃薯剥开,露出其中那抹温润的鹅黄。
他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开烤马铃薯的外皮,将热气腾腾的薯肉送入口中。
既没有精致的摆盘,也没有复杂的调味,粗糙的焦皮在唇齿间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紧接着,那股微焦的苦味便伴随着薯肉绵密软糯的口感,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胃里。
慢慢咀嚼着,品味着烤马铃薯的滋味。
福特忽然想起自己应征入伍的那天,也是蹲在家里的土豆田边,捧着父母给自己准备的烤马铃薯,狼吞虎咽地往下吞。
一边烫得直吹气,一边听着母亲在身后反复念叨的那些话。
“到了部队别惹事,吃饱了才有力气。”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对远方和未来的憧憬,只觉得这马铃薯焦香扑鼻。
却全然没有尝出藏在其粗糙表皮下,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拽住的不舍。
“慢点吃,别噎着了。”
威廉姆斯再度开口,他的话语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猛地将福特从遥远的回忆中拽回了现实。
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温热的绵软顺着食道滑下,化作了一股滋润过五脏六腑的暖流。
威廉姆斯那句简单到近乎粗粝的话语,此刻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拧开了福特心底那副名为“愧疚”的沉重枷锁。
他停下自己进食的动作,望着手里那颗已经咬了一半,却还在冒着热气的烤马铃薯,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落在其焦黄的表皮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好吃···”
福特死死咬着牙,拼命将喉咙里的呜咽吞了回去,又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真好吃···”
他使劲点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可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深处,却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彩。
看着福特那副痛彻心扉的模样,墨尘眼底深处的严厉终于消失不见,化为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知道,真正的原谅从来不是靠言语施舍的,而是要靠人自己,从废墟里一寸一寸地把脊梁骨重新拼起来。
重新靠回椅背,墨尘紧绷的肩膀随之放松下来,语气也随之变得缓和不少:“罢了,事情已经发生,我就算说再多,也没法让爆破工坊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不会再追究。”
闻言,福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家屋主。
“但是,福特,你得吸取教训,告诫自己下次绝不能再犯错误,也不要因为这场事故产生额外的心理负担,甚至不敢再碰炸弹。”
墨尘话锋一转,用无比郑重的语气继续道:“5905号庭院需要你,永夜月更需要你,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把这份愧疚化为谨慎,用你的专业知识和爆破技能,去保护好这座战争庭院里的每一个人,你能做到吗?”
“我···我能!”
福特几乎是吼出这三个字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劈了叉,还带着浓重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