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六五章 斥问(2 / 2)

代晋 大苹果 2876 字 1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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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彤云红着脸道:“夫君,进房歇息吧。时辰不早了。”

她还以为今晚久别胜新婚,李徽看自己看的呆了。但李徽并没有回应她,只开口用清冷的语气询问。

“彤云,你今日几番欲言又止,是否是想问李淮在何处?是否安全?”

张彤云忙道:“夫君,妾身确实想问,却又怕夫君责怪,所以不敢问。可是妾身真想知道淮儿的安危,妾身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李徽沉声道:“怕我责怪?你倒有几分自知之明。彤云,你让我有些失望了。之前你私自将李淮送入军中,让兄长照顾他,此事倒也罢了。李淮入军历练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这当母亲的,哪怕存了一些别的心思,也情有可原。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的手很长,伸到了你不该伸的地方。京口大战之前,你居然敢写信逼着周澈让李淮离开京口,你好大的胆子,将我东府军军纪视为何物?将我的颜面视为何物?此事传出去,世人如何看我李徽?你可知如今军中怎么说你,称你为‘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堂堂王妃,怎可如此?”

李徽的声音虽不大,但严厉之极,语气冰冷。站在廊下的几名婢女听到这些话,吓得一个个面色煞白膝盖撑不住自己,扑通扑通连番跪倒。

张彤云也是面色煞白,她早知道此事瞒不过李徽,但没想到已经传遍全军。

“大都督……大都督将此事公开了?他怎能如此?妾身不过是想要他放淮儿回来,那等大战,淮儿留在京口,岂不是有性命之危?当时夫君并不在京口,若妾身知道夫君在京口,断然不会那么做。”张彤云喃喃道。

李徽冷声道:“你倒要怪起大都督来了,他是按照军纪行事,何错之有?我在不在京口有何区别?这不是你可以践踏军纪的理由。”

张彤云叫道:“我并没有怪他。可是我只是希望淮儿安全,这有错么?淮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妾身怎么办?”

李徽低声斥道:“淮儿的安全?他的命是命,东府军将士的命便不是命?淮儿是爹娘养的,我东府军儿郎便无爹娘?他们便不疼惜儿子的性命?你可以这么做,那他们呢?是否也要在大战来临之时将他们的儿子唤走?彤云,你当真让我有些失望了。你之前是何等知理之人,如今怎么变得如此?”

张彤云呆呆的站着,半晌道:“妾身愿受责罚。但夫君是否可以告知淮儿如今如何?他是不是出事了?”

李徽叹了口气,将李淮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张彤云闻听李淮至今不知死活,在山中杳无音讯,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

“淮儿,我的淮儿。他生死未卜,这可如何是好?夫君怎不派人去寻他?怎可任由他在外。他才十六岁啊,若出意外,我该如何是好啊。”

张彤云哭泣了起来,满脸都是泪痕,爬行到李徽身边,抱着李徽的腿摇晃。

“夫君,妾身知道做错了。但淮儿是我们的儿子,你总不能因为妾身之错便怪罪于他。他如今生死未卜,求夫君派人去救他。只要他平安归来,妾身愿受任何责罚。”张彤云哭叫道。

李徽冷声道:“你知道错了?你错在哪里?说来听听。”

张彤云嗫嚅着道:“我不该临战写信让大都督放淮儿回来……”

李徽冷哼一声道:“那只是表象。你的错在于私心。大业未成,你便开始肖想一些不存在的东西,便开始在背后搅动风雨,唯恐天下不乱。你是要我李徽的儿子们从现在开始便开始互相争抢,未来酿成兄弟相残的惨剧么?你那点可笑的私心,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张彤云流泪道:“我……我只是怕,我真的怕,有一天我会失去这一切。若淮儿能得你器重,母凭子贵,或许你便不会嫌弃我……”

李徽皱眉喝道:“我自问并未亏待你,也没有冷落你不尊重你,你这种不安全的感觉从何而来?我常念及昔年之情,我起于微末,你不嫌我出身低微嫁给我,我自感激不尽。我何曾说过负你之言?你说这些话,可是要陷我于不义?”

张彤云叫道:“夫君固然待我很好,可是珠儿、道蕴、还有那两位公主,哪个身份不高于我。而我,不过是吴兴小族出身而已。她们也都能帮上你,我什么都帮不了,久而久之,我在你心中必然失去地位。我怎能不怕?”

李徽怒道:“可是这主母依旧是你,她们又何尝跟你争抢过。这么多年来,她们谁为难过你?你又何必杞人忧天。”

张彤云叫道:“如今固然没有,可将来呢?夫君一统天下大业将成,未来将成天下之主。到那时,她们难道不想坐上那母仪天下的位置?到那时,我拿什么争?我的儿子若能成为继承之人,我便可以心安。”

李徽脸色铁青,气的呼哧呼哧响。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后宫狗血之事居然会真的发生。张彤云已经这么想了,焉知其他人不会这么想。照此下去,自己岂有安宁之日。

“夫君,我错了。我再也不想这些了。如今我只希望淮儿安全回来便好。只要他能安全回来,我不要任何东西,任凭夫君处置。求求你,淮儿不知如何,也许正在受苦,我的心都要碎了。”张彤云大哭道。

李徽心中虽然极为恼怒,但是一想到张彤云也是一片爱子之心,也是情有可原。她的不安全感有她自己的因素,自己也何尝没有。若时常沟通,或可化解。可惜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张彤云到今日地步,自己确有责任。而且,张彤云固然出身名门,但毕竟是女子,她有她的局限性,跟谢道韫相比,她差得远。自己不能要求她有太高的觉悟。

“你放心,淮儿是安全的。或许此刻已经脱险。淮儿比你想象的优秀,也比你这个当娘的明理的多。大都督给他看了你的信,是他自己主动放弃离开京口,去参与那袭击任务也是他同意的。其实,他本不用去冒险,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来这么一手,让他别无选择。他身为我李徽之子,自然不肯背负骂名,为他的前程和我的名声着想,他不但不能走,而且要去执行危险的任务才能证明自己。你以为你在帮他,其实却在逼他。”

张彤云闻言错愕,喃喃道:“我……我……没想这么多,若淮儿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我害了她?”

李徽叹息道:“淮儿其实很好,在军中颇有口碑。行事稳重有谋思虑周详。此番袭击敌军船只,也是立下大功。彤云,我虽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教你做的这些事,这些我都可以原谅你。但为了李淮,我希望你不要再错下去。否则,李淮的大好前程恐怕反而为你所累,让他失去机会。我答应你,淮儿一有消息便告知于你,他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但我希望你自己也好好的想一想你做的这些事该是不该。如果你能想明白,那么此事便过去,我也再不提。若你想不通,今后依然如故,那么为了后宅安宁,我也只能对不住你了。你不是糊涂之人,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话。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李徽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张彤云叫道:“夫君去哪里?”

李徽道:“我今晚且去书房歇息,你好好静一静,回头你我再细谈。”

李徽快步离去,身后,张彤云扑倒在地,哀哀哭泣不休。李徽听得她哭声,心硬不理。虽然李徽并非要对张彤云做些什么处罚,也不会去为难她,毕竟自己和她感情尚在,张彤云也并非罪无可恕。但是这件事还是需要敲打一番,以正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