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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虎策马立在汝河南岸的一处缓坡上,望远镜举在眼前,已经很久没有放下了,他身后只跟着十几个护法,马匹的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马蹄在冻土上不安地刨动,望远镜里,赵家岗的轮廓从灰白色的天幕中浮现出来。
红营的赵家岗阵地到处是激战后的痕迹,土墙被炸开了好几个缺口,缺口处的夯土坍塌成斜坡,碎砖和碎土滚落在外壕里,把原本填平的壕沟又砸出了几个坑。村里建筑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弹痕,夯土被火铳弹丸打得千疮百孔,像是一张被虫子蛀烂了的旧棉被。
村子里的房屋也有不少塌了,有的屋顶被碗口炮的石弹砸穿,有的墙壁被开花弹炸塌了一角,露出黑洞洞的屋子和里面乱七八糟的家具残骸,左右两翼的阵地上,拒马、木栅之类的阻碍物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好几处战壕肉眼可见的坍塌了下去。
但村中的那面红旗还在,顶着风高高飘扬。
红营阵地外,满地都是尸体,灰蓝色的号衣散落在灰黄色的土地上,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躺着,有的半截身子泡在外壕的泥水里,有的挂在土墙缺口处的碎砖上,尸体之间的空隙里,散落着刀、枪、藤牌、鸟枪、火药葫芦、水壶、干粮袋、旗帜、帽子、靴子…….什么都有,像是一个巨大的、被什么东西砸碎了的货摊,货物散了一地,没有人收拾。
鲜血已经渗进了冻土里,把大片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暗红色的土在冬日的灰白色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像是大地本身在流血。
战场之上,白莲教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弯着腰,从地上抬起一具尸体,两个人抬着,一个人跟在后面拿着草席,把尸体放在草席上,用草席裹了抬走,他们走得很慢,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每天都要做的日常。
他们没有披甲,也没有带武器,许多人连头盔帽子都没带,顶着寒风露着乱糟糟的头发,有几个人举着白旗,白布在风中翻卷,红营的阵地上静悄悄的,没有铳弹打出来,也没有人来阻止他们抬尸体。
赵家岗的土墙里面,红营的人也在往外抬尸体,土墙的几处缺口处,有人影在晃动,穿着红色战衣的红营兵从缺口处走出来,抬着白莲教的尸体,把尸体放在外壕的边缘,然后退回去站在土墙
双方的距离近得不可思议,但没有人开枪,没有人放箭,没有人喊叫,甚至没有人盯着对方看,仿佛对面只是合作默契的友军一般。
周云虎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他们在南岸的缓坡上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周云虎才把望远镜塞回皮套里,拨转马头,朝下游的方向走去,他们从下游冻结实的冰面上过河去,马蹄下的冰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冰面下的水流黑沉沉的,看不清有多深,过了河,北岸的河滩上,离卦的哨兵认出了他,恭敬的下马行礼,并派人向主营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