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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似随口一问：“前辈，我一直好奇。

阵阁世代钻研阵道，天下可去之地何其之多，为何偏偏扎根在这危机四伏的无忧海深处？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将来把这头噬魂兽放出来吗？”

徐元飞行着身形微微一顿，银发在海雾里轻轻飘拂。

“并非如此。最早的阵阁先辈，只是察觉无忧海天生自成一套无边无际的天地大阵。

这里的阵道纹路直接与星天相连，是世间最好的修行、推演、临摹阵理之地。

他们看中的，是这片海天然生成的迷阵，不是海底的封印。”

“一代、两代、十代、百代……”

“我们在岛上住久了，一代代阵法师不断向下推演大阵的根脚，才慢慢发现，整座无忧海连环幻阵，只是外层。

真正的核心，是海底那一道巨大的封印。再往后，我们才知晓封印之下困着一头生灵。

几万年下来，一代代阁主反复推演，才生出了破开禁锢的念头。不是初衷，是岁月慢慢堆出来的执念。”

徐风在一旁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忧虑：“只是我始终认为，执念未必就是正道。

先辈不曾预料，解开枷锁，究竟是救世，还是引来了一场谁也挡不住的大祸。”

郑贤智默然。

他终于明白。阵阁不是天生就图谋噬魂兽。

一座孤岛，一套通天彻地的天然大阵，加上数万年里一代代人的期盼，慢慢造就了徐元一定要破印的心愿。

“是阵阁先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执念。”徐元缓缓开口。

“最开始，连我也满心怀疑，噬魂兽究竟是不是一头浩劫生灵的凶物。

我花费数百年，借着封天碑的残力一点点探查封印深处。越是窥探，我越是确信，它本身并无凶性。”

他伸手指向脚下幽深翻涌的海水，一缕极淡的黑丝一闪而逝，迅速沉入深海。

“只不过它被封在万丈深渊之下太久了，漫长的封印磨尽了它全部神智，只剩下一丝最原始的本能。

那些伤人的神魂触手，不是它主动的杀意，只是无意识的挣扎。但凡生灵被困数万载，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郑贤智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内心却警铃大作。

他总觉得这番解释还差了关键的一环，处处透着蹊跷。

玄阴与翠荣已经点明，噬魂兽根本不是天源界的原生生灵，一块来历不明的通天灵宝碎片，一头自上界坠落的未知巨兽，真相未必像徐元所想的那样简单。

可眼下正是拉拢阵阁共抗魔灾的紧要关头，盟约刚刚定下，很多话他不能当面挑破。

一旦争执起来，好不容易得来的助力便可能付诸东流。他只能暂时将满心疑虑压在心底，打算往后慢慢查证。

“原来如此。”郑贤智顺着他的话，适时换了一个问题，“那笼罩整片海域的重重幻阵，又是怎么一回事？天生大阵，应当不会凶险到这等地步。”

“说得不错。”徐元坦然答道，“无忧海的确先天就孕育了无数天然阵纹，天地流转，星力垂落，本就是一座浑然天成的连环大阵。

但它原本没有这么强的迷幻之力，也不会将误入的修士死死困死。是我阵阁一代代人，为了隔绝外界打扰、守住岛屿与封印，

不断在天然根基上增补人工阵道。年复一年，一重又一重禁制叠加，才造就了如今这片生人难进的绝域。”

“至于漫天不散的迷雾，不全是我们布下的。

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噬魂兽本身。它无意识的一呼一吸，神魂气息散入海水，升腾成雾。

那雾气浸染神魂，自然而然就会勾起修士心底最深的执念，生出种种幻境。

我们的阵法，只是顺势将它的气息引导、禁锢在海域之内，免得向外扩散，祸及近海的城池。”

一旁的徐风忍不住插了一句：“可即便如此，近海也已经慢慢受到影响。最近百年，幻雾向外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句话，让郑贤智内心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原来如此。”郑贤智缓缓说道，目光望向远方渐渐明亮起来的海天，“今日听前辈一席话，我才算真正看懂了无忧海。”

他没有继续追问噬魂兽的对错。有些疑问，只能等见到东方衍，等集齐线索之后，再慢慢分辨真伪。

前方，幻阵的扭曲感越来越淡，外海正常的浪涛声传入耳中，雾城那道青灰蜿蜒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海平面的尽头。

“先去雾城。”徐风看向郑贤智，“郑殿主，我就不去了，告辞！”

郑贤智颔首，伸手轻轻一拍胸前的玄阴珠。

“还有一人，该和我们汇合了。”

灵光一闪，狂雪的身影自灵宝之中踏出，立在他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