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醉语真心守长夜(1 / 2)

沉浮录! 晓河流星 3201 字 1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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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得时间不短。陈晓萱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攒下来的话都顺着酒咽进肚子里,一大口接一大口,又急又快。江春生看在眼里,心里直犯嘀咕。他认识陈晓萱这么些年,见过她上班,见过她写稿,见过她站在轮渡船舷边笑,偏偏从没见过她喝酒。

江春生劝了两回:“晓萱,慢点喝,菜还没动多少呢。”

陈晓萱摆摆手,笑着说:“江大哥,你就别管我了。难得你和雨欣都在,我心里高兴。”她说着又端起杯子,冲江春生晃了晃,“我敬你。”

江春生只好陪着喝。他是干工程的出身,这几年,酒量已经锻炼出来了,啤酒这点度数不在话下,一瓶下去跟喝水似的。

可周雨欣和陈晓萱不一样,他还记得以前周雨欣一杯红酒就醉了。他头一回见她们俩喝这么多。周雨欣喝得也不慢,大口大口的陪着陈晓萱喝,偶尔抬眼在江春生脸上停一下,又飞快移开;

陈晓萱却是实打实地灌,一大瓶啤酒很快下去了大半,脸上腾起两团红云,话也多了起来。

“雨欣,”陈晓萱把胳膊肘支在桌上,凑近了说,“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

周雨欣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没接茬,只把一筷子青菜夹到她碗里:“吃点菜,压压酒。”

“我不饿。”陈晓萱推开碗,又给自己把杯子倒满。桌上一共四大瓶啤酒,江春生两瓶,她跟周雨欣一人一瓶。转眼间,她的那一瓶已经见底,又把江春生的啤酒朝自己杯子里倒。

江春生第一次见她们喝这么多,尽管只是啤酒,心里也明白拦不住。这两个女人,一个心里装着不敢说的事,一个心里装着说不出口的事,酒到了嘴边,谁都拦不住。他能做的,不过是把卤牛肉往两人碗里多夹几片,让她们空着肚子别喝得太猛。

陈晓萱的话头已经再也收不住了。

“雨欣,”她忽然抓住周雨欣的手,声音里带着一股酒气,“你说,我该不该离婚?”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周雨欣的手在她手里微微一颤,没有抽开,只轻轻问:“你怎么忽然又说起这个?我们下午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她一边说一边朝自己的杯子里倒啤酒。

一瓶酒已经被她倒出来了一大半。

“可我还是要说,······我太憋屈了。”陈晓萱的眼眶说红就红,连酒劲都压不住,“江大哥,你不是外人,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才结婚一年,就想离婚了。”

江春生放下筷子,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插不上嘴,只能听着。

“沈传兴——”陈晓萱的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抬起来,“他就是个大骗子!”

“结婚前,他什么都答应,什么都说好。我说三十岁前不想要孩子,他说都听我的,什么都你说了算。结果呢?结婚后,他什么都不装了。好像进来他家门,我就成了他买回去的东西,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跟他妈,合起伙来逼我怀孩子。”陈晓萱的眼泪一下子滚下来,“我说我工作刚有起色,工作性质和环境都特殊,我们婚前约好的,等几年再说,他妈就在饭桌上摔筷子,说他儿子是独苗,不能绝了后。他呢,一句向着我的话都没有。前些日子我下班回家, 我一进门他就……就跟我用强。我不从,他就动手。他一个当过兵的,力气有多大,你们想象不到。我胳膊上的淤青,半个月都没消下去。而且他还打了我的脸,最后我才不得已咬了他一口。”

江春生的手在桌下攥紧了。他见过很多打架的,却从没听一个女人这样平静地讲自己被男人打。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哭喊更让人难受。

“他简直就是禽兽!不,是禽兽不如!”陈晓萱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颤,“雨欣,你说,这样的日子,我该不该离?”

周雨欣的眼泪也下来了。她反手握住陈晓萱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不是说了吗?离!必须离!”

“江大哥,”陈晓萱转向江春生,眼睛红通通的,“你也是男人,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婚前一张脸,婚后一张脸?”

江春生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晓萱,我不是替男人说话。男人和你们女人一样,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区别的,而且好人多。我跟你说句实在的——婚姻是你自己的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鞋子合不合脚,只有你自己知道。你问该不该离,我说不上来。可你若要是问我,一个婚前欺骗,婚后变卦,自己有错还动手打自己老婆的男人,值不值得你搭上一辈子,那我告诉你:不值得。”

陈晓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泪又涌出来:“江大哥,就冲你这句话,我敬你。”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酒一仰脖子干了。

她放下杯子,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我不在乎才结婚一年就离婚是不是丢人。我的婚姻不是结给别人看的。”

周雨欣搂住她的肩膀,声音也哽了:“晓萱,当初……”

“我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再多想想。”陈晓萱把头靠在她肩上,眼泪洇湿了周雨欣的衣领,“我恨我自己太单纯。人家都说我工作上精明,谁知道我在这种事上,被一个伪君子骗得团团转。现在想想他在我爸妈面前装出一副孝子贤孙的样子,我就恶心。”

她拿起周雨欣的酒瓶,帮周雨欣把酒加满,又把剩下的半杯倒进自己的杯中,端起来和周雨欣一口干了。

她开始越来越激动,身子都开始发抖:“雨欣,你说人怎么可以这样?白天是个人,晚上是头狼。我采访过那么多人,我以为我看人看得准,结果发现自己嫁了个畜生……”

周雨欣把她搂得更紧,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不怪你,晓萱,不怪你。是他太会装了。”

“我好后悔啊……雨欣。”陈晓萱的哭声几乎要压不住。

江春生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劝,又觉得劝什么都轻飘飘的。灯光下,两个女人抱在一起流泪,他连一句“别哭了”都说不出口。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陈晓萱靠在周雨欣肩上,眼皮子打架,含糊地嘟囔着“雨欣……你说我该不该……离……”,话没说完,就没了声。周雨欣想把她扶正,自己却也头重脚轻,刚一动,就跟着歪了下去。

江春生慌忙站起来,绕过桌子去看。两人已经搂在一起,倒在床上,合衣睡了过去。陈晓萱枕着周雨欣的胳膊,周雨欣的手还搭在她背上,腿还蜷着,两人脸上都带着泪痕,呼吸却已经沉了。

江春生站在床边,哭笑不得,他伸手想给她们脱了鞋,又觉得不妥。他先简单的把屋里的残局收拾了一下,看着床上两人的睡姿,摇摇头。

他想去找个陈晓萱的女同事来帮忙把两人安排好。出了门,走廊里灯都关了,铁塔上有灯光照在走廊的墙壁上。他朝西边过去。隔壁一间屋子都黑着灯,显然没有人。走到前面有灯光的一间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女探出头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衣,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带着疑惑。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江春生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我陪我女朋友来你们这找她闺蜜陈晓萱玩,两人开心多喝了几杯,都喝多了。能不能请你过去帮一下忙?”

少女打量了他两眼,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

她转身放下书后,跟着江春生来到陈晓萱的宿舍,一进门就叫了几声“陈姐”。

陈晓萱躺在床上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周雨欣则一点动静也没有。少女见状,没有多说,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和江春生一起把两人在床上合衣放好。她把陈晓萱的鞋脱了,又把周雨欣的腿摆正,拉过被子给两人盖上,又放下蚊帐。

“谢谢你了。”江春生把她送出门外。

随后,江春生又开始轻手轻脚的收拾屋子,桌椅归位,打扫房间。一切收拾妥当后,又倒了两杯冷茶放在床头柜上。

站在屋子里,看着蚊帐里两个模糊的人影,心里开始矛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万一半夜她们吐了、摔了,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不走?他在这女职工宿舍里守一夜,陈晓萱的同事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犹豫了半天,觉得还是去找刚才那个少女比较好。

他是硬着头皮,又去敲了那扇亮着灯的门。

少女探出头来,见又是江春生,有些意外:“怎么,还有事?”

“那个……我还是得麻烦你一下。”江春生斟酌着措辞,“我和我女朋友才相处没几天,关系才刚刚开始,而且又有陈晓萱在。我要是留下来照顾她们,怕生出误会。能不能冒昧请你听着一下她们的动静?关照她们一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笑了:“大哥,你这个人,真是实心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