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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生不想留下来看热闹。工地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今天装模要完成,明天要浇混凝土。
他得去工地看看明天开盘的准备情况。至于李威爱人石芳的死,他只要最终知道法医的鉴定结果,就能解开自己心中的谜团。
他骑着摩托车离开了工程队。沿着永城村的村道一路向东驶上城南路后左转向北,在经过与环城南路交叉的十字路口时,他抬眼朝工商银行宿舍楼东边三楼自家的封闭阳台看了一眼,摩托车没有减速,一直朝北驶去 。
风从耳边过,热烘烘的,带着县城人机的嘈杂。他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压到最深处。石芳的死,法医会有结论。他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了。江春生这两天绝口不提李威的爱人石芳去世的事。无论是在轰鸣嘈杂的工地,还是回到温馨的家中,面对爱妻朱文沁和岳母李玉茹,他半句相关的话都不曾吐露。
当然,工地上也不是没有其他人说起。李威爱人石芳骤然离世的消息,在工程队那边闹得沸沸扬扬,这事根本捂不住,自然有消息会传到工地。
昨天开盘浇混凝土,中午吃饭时,彭凤英就开始说起李威的爱人去世的消息。
江春生手里捏着筷子,装作刚刚听闻这件事的模样, 他不关心大家怎么议论,神色平静,随口淡淡地问了一句:“法医那边检查出是什么结果没有?”
彭凤英摇了摇头,扒了一口米饭:“暂时还没听到消息呢,李威他们一大家人都在等结果。你说这好好一个人,怎么夜里睡着睡着人就没了,想想都奇怪。”
昨天搅拌机到六点停盘。一天的忙碌过去了,没有关于法医鉴定结果的消息,而路面上混凝土竟然浇出去六百五十多米的长度。江春生高兴的又给民工们安排了吃肉,安排彭凤英明天早上带着老麻去附近的楚都区镇上的菜市场,买一百斤猪肉给民工们加餐,鼓鼓干劲。
这两天,他也没有再往工程队院子里跑,日子简单固定,就在家和工地两点一线,把全部精力扑在路面施工上。
今天已经是六月二十日,石芳去世已过去三天。
江春生相信最迟到昨天下午,法医的鉴定结果就应该出来了,只是消息还没有传到工地上来。
今天的施工任务就是拆装模板,江春生安排明天上午复测模板,下午只浇半天混凝土。后天接着再浇一天,正好浇到与第一幅车道的混凝土齐平。那里刚好是一座小板桥的南端头,后面再从小板桥的北端头继续往前推进。
早上,彭凤英带老麻去镇上的菜市场买完了肉回来,一到工地临时办公室,就找到正站在料场西边的江春生。她手里提着包,走到江春生身边,汇报说:“江工,肉买好了,一百斤,两百二十块钱。优惠了十块钱。”
“好!辛苦了。”
“没事!对了,昨晚回家后,我听说石芳的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是前天下午出的。死亡原因就是‘睡眠中猝死’。”
“‘睡眠中猝死’?”江春生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心里猛地一沉。
“嗯。李威算是洗清了冤枉,解脱了。石芳的娘家人也没有再闹了,昨天就把人火化后带回娘家安葬去了。”彭凤英说完,叹了口气,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江春生站在料场边上,怔怔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睡眠中猝死”。这样的结果,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热浪吹在脸上,可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凉意。
——意料之中的是,他隐隐觉得法医查不出什么明确的死因;意料之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没有任何基础疾病,就这样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了,法医给出的结论竟然只有五个字。
江春生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去年挖出的那块八卦青砖。石芳的离奇离世,难道真的和丢失的青砖有所牵扯?工程队前院那块空地的地下,莫非真的埋藏着久远年代的冤魂厉物?
他震惊的无以复加。
心里憋了几天的话,现在,他突然想找个人说说了。
这件秘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胡顺平只知道陈师傅说的东西,不知道与八卦青砖有关联的墓葬。
他想找个人去聊聊,想知道还会不会发生什么,能不能破解。在他心里,他觉得能听他说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于永斌。
他一如既往地在工地上巡查了一圈。
在料场:牟进忠带着八个民工,每两人一台,在清理四台搅拌机。小浩和牟进忠找来的两个临时工在给搅拌机做保养,给滚轴补黄油,提料斗钢丝绳逐条检查,该紧的紧,该换的换。赵建龙在料场收材料,几辆拖拉机刚拉来黄沙,他正拿着收货单逐袋核对数量。
在路面上:许志强和老麻带着几十个人在突击拆模,把模板从昨天浇好的路面上拆下来,清理干净,往前转运。吕永华带着二十几个人配合李同胜测量安装模板,水准仪架在路基上,塔尺在模板内外来回移动,每一段标高都反复校核。养护交给了开手扶拖拉机的周师傅负责,他正拉着一个水罐沿着新浇的路面边慢慢行驶,水罐后面的喷头把水均匀地洒在混凝土表面上。
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江春生看看时间,十点不到。该去找于永斌聊聊了。
他把摩托车在施工路段上调了一个头,向南直接朝于永斌的办公室驶去。
“楚天科贸”门口的场地上停着于永斌那辆银灰色面包车,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它边上,上了二楼。于永斌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见他进来,起身给他倒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