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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还带着昨夜残留的一丝清凉。楚都区农机站料场里，工人们早早集结，安全帽、铁锹、铁斗车全部就位。每台搅拌机的进料斗前，砂石料已经装好车，十几包水泥袋口已经划开，只等江春生一声令下，搅拌机立刻启动开盘。

今天，是东半幅路面混凝土浇筑的最后一天。江春生依然让大家按惯例早上八点开盘。但今天与往日不同的是——竟然搞出了仪式感。以往都是牟进忠到点就开机，今天却要等江春生下令再开盘，而且指挥部杨昌平带着两个技术员来了，还提着两大卷鞭炮，说是庆祝半幅路面浇筑施工中期阶段性工期提前一个月完成。

大家心里都清楚——该施工路段北端第二幅车道只剩下四百五十多米，今天只需要大半天，就能把东半幅路面全部浇筑完毕。接下来正式进入二十八天养护期，西半幅依旧维持双向通行，不能再开展大面积路面施工。

于永斌也来了。他看见杨昌平提着两卷鞭炮，转头对江春生说：“哎呦！忘记了一件大事。你怎么没有准备鞭炮庆祝一下？现在去买，时间也来不及了。”

江春生笑了笑：“我们在下午最后一车混凝土装车出料场、停盘的时候再放。指挥部来放鞭炮和我们自己放，意义不一样，我们现在放太早了，真正要放的时候是搅完最后一车混凝土，停盘的时候。”

于永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帮着杨昌平把两卷鞭炮挂在了搅拌机旁边的钢管支架上，红色的鞭炮垂下来，像两条长长的红辣椒串。

八点刚到，江春生站在料场中间，举起右手，猛地往下一挥：“开盘！”

四台搅拌机轰隆隆地旋转起来，机械声、鞭炮声、民工们激情似火的吆喝声混响在一起。杨昌平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响彻整个料场，红色的纸屑在硝烟中漫天飞舞。鞭炮的硝烟和民工朝料斗内倾倒水泥扬起的粉尘也融合在了一起，料场上空灰蒙蒙的一片，像是给这个清晨披上了一层热闹的薄纱。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热浪滚滚。五月底的太阳已经很有几分威力了，晒得人头皮发烫。民工们被汗水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一拧就能淌出水来。彭凤英带着后勤人员抬着两大桶冰水来到料场，桶里漂着几片薄荷叶，是大清早去菜市场现买的。民工们轮换着过来喝大碗冰水防暑补水，短暂歇口气又继续作业。有人一口气灌下去两碗，用袖子一抹嘴，又推起斗车跑了。

江春生今天哪里也没有去，一直守在工地。一会儿在料场盯着搅拌机的出料质量，一会儿跑到路面摊铺作业点看振捣和收光。两个地方相距几百米，他骑着摩托车来回跑，一会儿看看水泥浆的稠度，一会儿蹲在模板边检查振捣棒有没有漏振的地方，一会儿又跳到压纹段看看防滑纹压得深不深、匀不匀。许志强和李同胜各管一头，一个负责摊铺振捣，一个负责收光压纹，配合得像左右手一样。

到下午三点半，最后一车混凝土装车出场。料场内再次响起了鞭炮声，这次是江春生和于永斌两人放的，还加了两响天地响。“砰——啪！”两声脆响在空旷的料场上空炸开，回音传出去老远。

“收工！”江春生冲牟进忠喊了一声。

牟进忠拉下电闸，四台搅拌机陆续熄了火，轰鸣了一整天的料场终于安静下来。民工们放下手里的工具，有的靠着料堆坐下来喘气，有的直接躺在碎石地上伸懒腰。彭凤英把最后半桶冰水提到料场中间，喊大家过来喝。

江春生没有在料场多停。他骑上摩托车，赶往最北端的路面摊铺作业点。江春生负责的水泥混凝土路面施工段与景康义负责的沥青混凝土路面施工段，在一座无名的小型板桥上交接。水泥路施工到小板桥南端截止，沥青路面从小板桥北端开始。这座板桥不大，单跨的简支板桥，桥面不宽，但位置重要——它是两个标段的分界线。

江春生还没到两段工程的交接处，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鞭炮声。到桥头一看，原来是景康义的技术员李树林和一个面熟的同伴在桥北头燃放鞭炮。地上已经铺了一层红色的纸屑，空中还飘着淡淡的硝烟。

李树林见江春生骑摩托车过来，热情地迎上前：“江工！景队长派我来祝贺你们提前完成半幅路面的施工。他本来想亲自来的，但北边沥青摊铺那边临时出了点小状况，他走不开，让我代表他过来放挂鞭，表示一下祝贺。”

“谢谢你们两位，回去也替我谢谢景工。改天找机会请你们喝酒。”江春生从摩托车上下来，和李树林握了握手，“你们那边进度怎么样？沥青摊铺还顺利吧？”

“还行。一公里的石灰土明天开始做下封式。景队长说争取七月中旬前，把半幅路面三公里沥青粗粒成层铺完。我们面层摊铺是整个半幅路面一起推进。你们还要养护28天，我们铺完就放行，最终进度上进度上跟你们差不多，十月底全线完工应该没问题。”李树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