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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坐在桌子的一端，手里端着一杯凉了的茶。他没有插话，只是听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是欧阳菁。

祁同伟看了一眼屏幕，朝周正和林诚做了个手势，然后接起了电话。

“祁厅，”欧阳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明显的颤抖。“钱到了。蔡成功那个账户进的，五千万。十分钟前已经转去香港了，签收方是赵开元的港汇实业。”

祁同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嘴角甚至都没有动一下。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猎人在瞄准镜里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本能反应。

“时间戳是多少？”他问。

“上午九点五十三分到账，十点零一分转出。”

“签收人呢？”

“港汇实业的财务总监许文强。用的是企业网银转账，留了电子签名。”

祁同伟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信息跟之前掌握的数据交叉验证了一遍。时间吻合，金额吻合，签收人吻合。所有的节点都对上了。

他抬起头用下巴朝林诚示意了一下。

林诚反应很快。他立刻打开电脑登录银行系统的查询端口，调出了蔡成功账户今天上午的交易记录。五千万的入账和转出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他按下打印键，打印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十几秒之后一张A4纸从打印机里滑了出来。

上面是完整的转账记录：时间戳、签收人、资金路径，全链清晰。

“谢了欧阳姐。”祁同伟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女儿下季度的学费，我让人帮你汇过去。别走你那外贸公司的账户了，走正规渠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祁厅，”欧阳菁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祁同伟说。“你帮了我一个忙，我帮你一个忙。你女儿在美国读书不容易，学费的事你别操心，我安排。”

“可是……”

“欧阳姐，”祁同伟打断了她。“听我的。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清楚。你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等这阵风过去了你女儿还能安安稳稳地在哈佛念书。你要是不听我的，那就不好说了。”

这话说得很软但骨头很硬。

欧阳菁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说了一声”好”就挂了。

祁同伟放下手机看向周正和林诚。

“五千万到账了。”他说。“赵瑞龙转给赵开元的。走的是蔡成功的通道。”

周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差点把面前的茶杯震翻了。

“厅长，这下赵瑞龙跳黄河也洗不清了！”他的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五千万走蔡成功的通道，等于他自己认了跟蔡成功、跟欧阳菁的关系。这条资金链一旦闭环，他从赵立春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有实锤的经济犯罪嫌疑人。”

林诚也在点头。他的表情比周正沉稳一些，但眼睛里同样闪着光。

“厅长，这些材料现在就可以递给纪wei了。”林诚说。“五千万的洗钱实锤加上码头的三个亿，足够让赵瑞龙进去蹲十年了。”

祁同伟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味道又苦又涩。但他不在意。他把茶杯放下，然后拿起那张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看了看。

五千万。数字很清楚。时间戳很清楚。签收人很清楚。

但他没有急着表态。

“别急收。”他把转账记录递给林诚。“扫进加密盘。原始文件锁进保险柜。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周正和林诚对视了一眼。

“厅长？”周正有些不解。“材料都这么扎实了，为什么不马上递？”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椅子的皮革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的目光越过周正的肩膀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汉东地图。

“赵瑞龙后面还有更大的数额要转。”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而不是在讨论一个涉及数十亿的贪腐案件。“他现在慌了。山水庄园那边的资产他在加速转移。福建的中转站在被周正一个接一个地端掉，他的资金链越收越紧。一个慌了的人会做什么？”

他看着周正。

“他会把剩下的资产全部转走。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周正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