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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把简报放回桌上。
“谁查的案子,写谁的名字。谁提供的线索,写谁的名字。”
他顿了一下。
“谁在当年签字、撤案、改笔录、删监控,也把谁的名字写清楚。”
“公安厅不搞只写成绩、不写旧账这一套。”
“这个习惯改不了,以后简报不用送我。”
周书语低下头,手指慢慢收紧。
她在省厅待了六年,头一回听到有厅领导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种话。
韩松看向身边的同事。
那名年轻民警没吭声,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办案人必须署名。
郭世昌脸色变了。
这话听着是在还功劳。
但他在省厅干了十几年,一下就听出了后半句——一旦办案人署名,责任也跟着署名。
过去多少案子,功劳写集体,出了事责任也埋在集体里,谁都不用担。
这条规矩一改,以后想把锅往基层推,就没那么容易了。
祁同伟转身,调出三案材料。
“另外,三案还有三个问题没有解决。”
大屏幕重新亮起。
清源案的撤案审批链条被标成黄色。
吕州案的历史责任人员被标成红色。
林城案的原始结案意见旁边,拉了一条黑色虚线。
“第一,错案定性不能只改结论,不追责任。”
底下有人挪了一下椅子。
“第二,历史责任不能只追已经退休的、已经调离的。在位的,该查也查。”
后排几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第三,案件方向变更,必须查清楚——谁提出、谁审核、谁批准、谁执行。四个环节,一个都不能空。”
祁同伟将笔放下。
“过去的卷宗可以封存,过去的责任不能蒸发。”
陈建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了半分。
“祁厅长,追责这个事,我完全支持。但范围是不是可以先框一框?一旦铺得太开,基层干部容易产生观望情绪,影响当前工作推进。”
这话说得体面。
不是反对追责,是替基层干部“担忧”。
祁同伟看着他。
“陈省长,真正让基层产生观望情绪的,不是追责。”
“是让认真办案的人看着违法办案的人安安稳稳退了休,而自己熬了半辈子连个署名都没有。”
这句话落下来,会场里有人悄悄抬了一下头。
角落里的李伟手里的笔顿了顿,又继续记。
陈建明没有再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
祁同伟也没追着打,直接把话题转到制度上。
“今天先定四项机制。”
他在大屏幕上写下第一项。
“积案攻坚常态化。省厅成立常设专班,每季度筛查一次十五年以上命案、涉黑撤案和重大失踪案件。”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会场。
“不是出了舆情才查,不是换了领导才查。”
几个处长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第二项。
“重大案件检察机关同步介入。证据方向出现重大变化时,检察机关必须同步监督。不能等到移送阶段才发现程序出了问题。”
法制处的处长拿起笔,又放下,又拿起来。
第三项。
“案件方向变更集体留痕。谁提出,谁说明理由。谁审核,谁签字。谁批准,谁承担责任。”
祁同伟语速放慢了一点。
“口头指示,一律转成书面记录。”
这一条落下去,后排明显有人吸了口气。
省厅这些年多少案子的方向调整,靠的就是一句口头交代、一个电话、一条短信。
写进书面记录?
那等于把以前所有的模糊地带全堵死了。
第四项。
“群众申诉设独立复核通道。申诉材料不得回到原承办单位自行处理。省厅设专门窗口,由法制、纪检、检察机关共同复核。”
郭世昌皱了皱眉,开口道:“一周内形成正式方案,时间上……”
“先报意见,不是让你一周内建成。”
祁同伟收起笔。
“能不能落地,要看反馈。愿意提问题的,说明他在干事。只会说困难的——先把困难写清楚,写具体,别拿一句‘时间紧’当挡箭牌。”
郭世昌的嘴张了一下,没再说。
祁同伟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前排,看向会议室最后一排。
“还有一件事。”
赵守义慢慢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