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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远没有到日出的亮度。敲门声不重,但很急,笃笃笃连着三下,停两秒,又三下。
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节目组的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头发有点乱,表情带着一股子焦急。
小白,打扰了——对方先道了个歉,然后语速很快地说,凌晨三点下了雨,可能还要下。如果你们要去做Safari,最好现在就去,不然一会儿雨下大了,可能就去不去了。
白夜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我们不是越野车嘛,雨天也没事吧。
工作人员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远处天边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你们车是没事,但是还有节目组啊。如果连续一直下,路可能会变得很麻烦——他没把话说完,但表情已经很明白了。
白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乌压压的云层正在往这边压过来,随时要吞掉整片天空。他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问了一句:现在几点?
六点。
白夜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然后他忽然顿住了,转过头看着工作人员,表情有点微妙:等一下——我不是导游啊。这事你不应该和导游商量吗?找杨梓啊?
工作人员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搓了搓手:啊……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没接你敲门啊。白夜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
工作人员更尴尬了,声音低下去半截:女孩子……不好吧。而且是三个人住,吵醒了。
潜台词很明显怕女明星的起床气。
白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嘴角忽然弯了一下:敲我门就好了啊?
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正要解释,白夜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去叫她。
他转身回屋披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白夜走到她们门口,抬手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不小:杨梓,起床了。
里面没动静。
白夜敲了杨梓的门,又喊了一声:杨梓,下雨了,导演说赶紧出发。
门里依然没动静,只有隐约的呼吸声,像是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白夜站在门口等了三秒,果断转身,朝杨容和朱株的房间走去。走廊不长,三两步就到了。他抬手敲了敲门,力道不重不轻:容姐,朱株姐,醒了没?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门开了。杨容穿着一身粉色的HelloKitty睡衣,帽子上的猫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着眼睛,整个人还带着刚醒的迷糊劲儿:怎么了小白……
白夜的目光在她睡衣上停了一秒,嘴角动了动,语气里浮上一层故意的赞赏:HelloKitty啊?真可爱,童心未泯啊。
杨容反应过来了,抬手作势要推他:去!什么事?
白夜往后退了半步,收了笑意,正色道:下雨了,导演说可能会下大,想Safari的话得提前出发。
正说着,朱株也从杨容身后探了出来。她穿了一身真丝睡裙,长及膝盖,吊带细细地挂在肩上,墨绿色的缎面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揉了揉蓬松的头发,声音还带着睡意:什么情况?这么早?
白夜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要下雨了,如果不去可能就去不了。导演让我叫你们起床。
朱株靠在门框上,皱着眉看了看走廊尽头的天——乌云沉沉地压着,像一块巨大的灰布慢慢往这边盖过来。
她打了个哈欠:那也太早了吧?不是说八点出发嘛,我们不是越野车嘛。
白夜摊了摊手:我哪知道。
朱株低头想了想可以不去嘛?
白夜干脆利落地点头:当然,你可以继续睡的。他转头看向杨容,容姐,你也可以。
杨容眼睛亮了:可以嘛?
怎么不可以?我们又不强求,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这跟集体荣誉感没关系。雨天嘛,正是睡觉的好天气。
杨容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有时候拍戏,雨太大了拍不了,大家就回房车睡觉。那叫一个香。
白夜笑了一下,又转向朱株:你们自己决定。不过——你们帮我叫一下杨梓,我刚敲门她没开。
朱株直起身,穿了拖鞋就要往外走:我去叫她。
白夜往她身上扫了一眼,视线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语气有点不自然:姐姐……你还是别去了,让容姐去吧,你这身不合适。
朱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真丝睡裙,一脸不解:这有什么的啊?挺正常的。
旁边的杨容看了看外面的摄影师,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额……真空的。
白夜立刻转头看向远处的乌云,嘴里念叨着:这云……看着确实不小,雨会很大
朱株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然后抬起头看着白夜,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小白——你看到了啊?
白夜继续保持看云的姿势,语气端得四平八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赶紧的,去就收拾,不想去就回去睡觉。说完转身就走。
朱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几乎是走的背影,轻轻了一声,转头对杨容说:我被看了,他还不好意思了。
杨容笑着推了她一把:行了,你去换衣服。我去叫她。
…
白夜刚回房间洗把脸,套了件冲锋衣,出门就看杨梓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了,站在门口往里张望:夜哥,魏大勋呢?
白夜正低头系鞋带,头也没抬:没起,他不想去,睡觉呢。
我去叫他!杨梓转身就要走。
回来。睡就睡呗,又不是非去不可。
走廊那头,陈窈正好抱着枕头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头发乱蓬蓬的,打了个哈欠:白夜哥哥,可以不去啊?
白夜看着她那副困得不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窈妹想睡觉啊?那你去睡吧。
他又转头看了看旁边靠着门框打哈欠的许青,青姐你也没睡醒吧?你也可以回去接着睡。
许青还没来得及回答,杨梓已经跳了出来:夜哥那我呢那我呢!
白夜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干脆:你不行,你是导游啊。
杨梓的表情瞬间垮下来,整个人往门框上一靠,开始碎碎念:我错了……我就不该接这活儿……我早就说了我不当这破导游……非让我当……我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白夜没理她:要怪你找导演组去,别跟我念叨。
许青在旁边站直了身体,揉了揉脸,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我还是去吧,我想去看看雨天的草原什么样。
白夜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陈窈。小姑娘站在门口,一手抱着枕头一手捏着手机,明显在纠结——不想去,困,别人都去她也不好不去。
白夜冲她摆了摆手:你去陪你杨容姐吧,她也不想去。放心,没人会怪你的,后面还有好多次Safari,不差这一回。
许青接到白夜的眼神也接了一句,语气温柔:窈妹,去睡吧,好好休息。
陈窈犹豫了两秒,终于点了点头,抱着枕头缩回房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好,谢谢白夜哥哥,谢谢青姐——你们多拍点照片给我看!
…
白夜拍了拍手里的灰,扫了一圈剩下的人——许青、杨梓、朱株,加上他自己,四个。
他想了想:咱们四个开一辆车就行了,加上向导才五个人,刚好。
朱株已经换了身衣服,黑色卫衣配工装裤,整个人干练了不少,走过来问了句:向导酒店提供?
白夜点头:有这个服务,咱们加上导演组一共70多个人,酒店免费给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是两个人单独来,向导是需要花钱雇的。
不得不说摄制组人是真多,导演+编剧+摄影就30多人,还有后勤制片组。算上当地翻译和司机就百人团队了。
几个人往停车场走。雨还没下,但风已经很凉了,吹得草原上的草伏下去一片又一片。远处的雪山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山脚一小截。
杨梓走在最后面,还在碎碎念:我想睡觉……
白夜头也没回,声音被风送过来:你是导游。
上车杨梓正要往后排钻,被朱株一把拽住:你坐中间,我坐后排,我个子高腿长。
杨梓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朱株推进了中间排。许青已经坐好了,杨梓只好挨着她坐下,嘴里嘟囔着:我个子也不矮啊……
白夜看了一眼后视镜,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向导从副驾上了车,是个四十来岁的当地黑人,穿着卡其色工装,戴着顶磨旧了的棒球帽,笑起来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齿。他坐定后转过来冲几个人打招呼:早上好!今天运气好的话,能看到猎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雨天视线不好,正好捕猎。
白夜发动了车,车灯切开灰蒙蒙的晨雾,朝草原深处驶去。土路上的积水被轮胎碾开,溅起两道泥水。
向导靠在座椅上,语气轻松地开启话题:你们是第一次来非洲吗?欢迎欢迎。
白夜盯着前方:对,第一次。他偏头看了向导一眼,你经常接待华夏游客?
向导笑呵呵的,忽然转过头对着后排,字正腔圆地来了一句:腻——好——
车厢里愣了一下,随即几个人都笑了。白夜接了一句:你好。
向导哈哈大笑:腻好!哈哈!
白夜一边握稳方向盘,一边问了句正事:下雨影响Safari吗?
向导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一点不影响。特别是你开的这台陆巡——太棒了,这动力,雨天完全不是问题。他拍了拍车门,像是在拍一匹老马的脖子。
白夜点点头,又问:雨天也能看到很多动物吗?
向导的表情认真了一点,望着前方的草原:Sure——不过Safari完全是未知的。有可能满载而归,也有可能一无所获。
他转头看着白夜,Safari就是一场未知的旅程,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看到什么。
白夜若有所思地了一声,随即又问:对于你这种经验丰富的向导,也是未知的?
向导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安博塞利太大了——400平方公里。
后排的朱株忽然接了话:400?那和海淀区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