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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人清廉到挑不出毛病,简朴到让手下人不好意思贪。道德威望高得吓人。
功绩也是实打实的。坦噶尼喀和平独立,随后与桑给巴尔合并,坦桑尼亚联合共和国就这么立了起来。
识字率冲到非洲前列,社会政治长期稳定,族群认同压得死死的,隔壁肯尼亚那种撕裂,他这儿没发生。非洲大陆上,他被看作全球舞台上的非洲巨人。
可理想落地的时候,出了大问题。
坦桑尼亚那批白人农场,收是收回来了。姆芬迪的茶园、剑麻园,一片连一片,全归了国家。可你要以为尼雷尔会把地分给穷苦黑人兄弟,那你就是想岔了。
他的算盘不是把地主的产分给农民,而是把私有制连根拔了。乌贾马社会主义,核心就一句话:土地是国家的,是村庄集体的,你只有使用权,不能买卖。
所以白人农场收回来,要么变国营,要么并进集体村。
尼雷尔一开始画的大饼很美好——自愿加入,共同劳动,共享成果”。可农民不傻,祖祖辈辈种的地,凭啥你说搬就搬?
眼看着进度跟不上,尼雷尔急眼了,直接下令强制推行。军队开着卡车进村,半夜踹门,把一家老小连锅碗瓢盆一起扔上车,拉到几百公里外的新家园。那地方啥样?草比人高,地比石头硬,连口水井都没有。
农民被从肥得流油的老家,赶到鸟不拉屎的荒地。有人跪在地上抓了把土,当场就哭了——这地连草都长不好,种啥?
怨气越积越深。一个地区专员下乡催搬家,被愤怒的农民直接开枪打死。消息传到总统府,尼雷尔沉默了很久,但命令照旧。
运动搞得轰轰烈烈,可干部们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把人数凑够,向上级交差。
至于搬过去之后怎么活?没人管。
官方给每个新村定了宏伟计划:几千亩剑麻,几百头牛,还有小麦、玉米、花生……计划书漂亮得像首诗。可问题是——写计划的人坐在空调房里,既没问过农民的意见,也没看过那块地适合种啥。
一个老农后来回忆:“干部让我们种小麦,可那地方十年九旱,种下去连芽都发不出来。我们说种木薯能活,干部说木薯是落后作物,不许种。”
结果就是:人倒是集中了,地全荒了。粮食产量断崖式下跌。坦桑尼亚原本是粮食出口国,到了70年代末,连自己都喂不饱,只能伸手向外国买粮。
集体化把农民的积极性打得粉碎——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还愿意卖力气?
偏偏这时候老天爷也来补刀:70年代连续干旱,加上石油危机,全球经济打喷嚏,坦桑尼亚直接重感冒。
出口支柱全倒了。剑麻产量跌到巅峰期的三成,腰果更惨,连两成都不到。外汇储备见底,到80年代初,偿债率飙到66%——啥意思?全国挣的每100块钱,有66块要拿去还债。
剩下的34块?连进口药品和课本都不够。
达累斯萨拉姆的医院里,医生对着空药柜叹气。学校里,孩子们共用一个铅笔头。老百姓的日子更别提了——买玉米面要排三小时队,肥皂、食用油、白糖,统统凭票供应,而且经常有票也买不到。
1977年,尼雷尔站在全国大会上,面色沉重地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坦桑尼亚肯定不是社会主义,也不能自力更生。”
他承认:“国有化实行得太多,集体化也实行得太早了。”
一个毕生追求非洲社会主义理想的领袖,亲手给自己的梦想判了死刑。
说到底,错在哪?
太着急了,政策执行需要人的。
理想很丰满:公平、团结、互助。
手段很粗暴:行政命令、军队驱赶、一刀切计划。
代价很惨痛:农民失去了最看重的土地自主权和生产积极性。
你跟他们讲集体劳动的荣光,他们心里想的是——我那块地种什么,能不能我自己说了算?
当这个最基本的诉求被彻底碾碎,再美好的理想,也只会变成一场灾难。
尼雷尔用斯瓦希里语和国族认同把126个民族捏在一起,成功避免了肯尼亚式的族群撕裂。坦桑尼亚至今是非洲族群冲突最少的国家之一。
尼雷尔卸任后,继任者开始逐步放弃乌贾马,转向市场经济。
开始放松管制,允许私营贸易,但改革很慢,经济依然困难。
最近十年搞大规模自由化和私有化。坦桑尼亚经济开始恢复增长,通胀被压下来,人均Gdp从375美元涨到944美元,小学入学率冲到98%。但农村贫困依然很深,腐败也没根治
公平和效率,是经久不衰的终极难题。
公平就低效率,高效就不公平。
杨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许青从后排开口了:“我知道他。他去过华夏十三次。”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有报纸说,尼雷尔顶住压力,为华夏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做了大量工作。
他好像说过
把中国排除在联合国之外,不利于世界和平。”
白夜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对。他就是非洲的共产主义战士。”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魏大勋从副驾转过头来,表情有些意外:“共产主义战士?在非洲?”
白夜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不急不缓:“尼雷尔搞的是乌贾马社会主义。乌贾马在斯瓦希里语里是大家庭的意思。他主张人人平等、土地公有、集体劳动。跟咱们当年搞合作社有点像。”
杨梓皱着眉想了想:“那……成功了吗?”
白夜摇了摇头:“不算成功。理想很好,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经济搞不上去,后来还是慢慢改了。”
许青靠在窗边,接了一句:“他晚年还主动退下来了。不恋权。”
白夜“嗯”了一声:“对。能主动退的没几个。”
陈窈小声说了一句:“那也挺了不起的。”
白夜没接话,只是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继续在公路上行驶,远处的乞力马扎罗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