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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去军营历练,那晚他发起高热,她也是这样捏住他的手指,暖融融的、不讲道理的亲昵。
“小玱玹,”朝瑶弯起眼睛,笑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澈见底,却照不出人心,“那是因为你太笨了。”
玱玹怔住了。自从他坐上西炎王位,所有人都叫他陛下、王上、共主,连小夭,也大多时候客客气气喊一声“哥哥”。
他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却好像看的不是他。或者说,看的不是此刻坐在榻边的、西炎的帝王、大荒的共主。那双眼睛穿过他,落在许多年前,一个失了怙恃、满心惶惑的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在梦里第一次见到她,以为她是山间的精魅。她说她是母亲让她来陪他说说话的神女。
后来啊,他在梦里跟她说了很多话——说他想家,说他想娘亲,说他不喜欢皓翎的宫殿,太大了,太冷了,没有人真正对他笑。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梦。那是真的。她是真的。她是他的表妹,是西炎和皓翎共同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是那个在无数深夜,真真切切陪了他一整夜的人。
可他发现得太晚了。
“小时候在梦里,”朝瑶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没发现我是你表妹。”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长大后.........好啦,不说了,我还要与老父亲和老祖宗说说话。”
她没说下去,她没有说她疏离的,从来不是那个少年。她疏离的,是西炎的帝王,是大荒的共主,是那个坐在最高处、必须权衡利弊、必须把天下放在一切之前的——那个位置。
她可以跟小玱玹掏心掏肺。但她不能跟西炎王谈情说爱。因为小玱玹会为她豁出命去。而西炎王,会为天下豁出她。
看透了他骨子里的孤傲与执念,看透了他想用江山换她一瞬回眸的痴妄。她不恨他,也不怨命运。
她只是,?把整个大荒的重量,轻轻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萤夏说她心软,她确实心软。她见不得百姓受苦,见不得朋友受委屈,见不得阿念掉眼泪,见不得身边人难过,见不得三小只饿肚子。
可她心软的地方,从来不包括情爱,在情爱这件事上,她冷硬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她可以对相柳动心,却在误以为相柳与小夭有情时,二话不说选择躲开。
哪怕心里翻江倒海,哪怕夜里辗转难眠,她也绝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或困扰。
她躲得干干净净,连面都不见,气得相柳咬牙切齿,最后不得不化身防风邶,曲线救国,先接近小夭,再找机会跟她解释清楚。
对心爱之人都能下这样的狠手,更何况是对她不爱的玱玹?
玱玹对她的感情,掺杂了太多东西:有少年时期对那束光的依赖,有帝王对得不到的执念,有对那个最懂他的人的占有欲,有她本该是我的的不甘。
那不是纯粹的、浓烈的、炙热的爱。而她朝瑶,这辈子什么都不缺,唯独在情爱一事上,绝不将就。
她要的爱,是相柳那种,明知她的血脉,依然敢再见面时就掐住她脖子说“你找死”的坦荡;是九凤那种焚尽八荒真火、与天地为敌也要护她周全的决绝。
她要的爱,是浓烈到可以灼伤彼此的,是炙热到可以焚尽理智的,是深情到可以跨越生死、种族、立场的。
她要的是那个人眼里只有她,心里只有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站在她身边。
太尊亲自教她帝王之术,王母传她通神之能,皓翎王待她如亲生女儿,辰荣王视她为衣钵传人......
她要民心,封地百姓视她如神明;她要地位,朝瑶之名响彻大荒;她要实力,连妖魔都忌她三分。
在这个时代,所有长辈都默许了她“喜欢美男”的爱好,默许了她与相柳、九凤的关系——要知道,相柳曾是辰荣军的军师,九凤曾差点杀掉玱玹。
这样的两个人,换作任何一个王室贵女,都会被视作丑闻。可没有人对朝瑶说半个“不”字。
她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偏爱,凭什么要在情爱里委屈自己?
她可以为了天下苍生殚精竭虑,可以为了亲人朋友赴汤蹈火,可以为了心中道义忍受千般委屈——唯独在情爱一事上,她绝不低头,绝不将就,绝不妥协。
给不了的人,连排队的机会都没有。
玱玹不是不够好。他只是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