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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灵曜的身份在他们长大,抱怨自己长不高时,阿獙叔笑着揉她脑袋的纵容;是她每次闯祸后,烈阳叔叔一边叹气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的无奈。
后来相柳和九凤认出她就是朝瑶,她跑得更高兴了,因为追她的人更多了。
两位叔叔一陪就是近十年,远比当年在玉山陪小夭更温情脉脉。就如将她缺失的童年,通过那段时间一股脑补给她。
跨越了责任与义务的、纯粹的、不求回报的爱。他们的陪伴本身就是种确认---你存在,你的快乐被看见,我们在这里见证。
那些记忆,像一条温暖的河,缓缓流过朝瑶心头。
朝瑶用力地一点头,苍白的脸上绽出异常明亮的笑容,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回响:“好!玉山桃树下,再见。”这句话说得极笃定。
她还嫌不够似的,又笑嘻嘻补了一句:“以后还要与阿獙叔和烈阳叔团聚在烛幽,一起看星斗转,看霞起霞落,看月牙挂在天边。”
獙君深深地注视着她,温润的眼眸里沉淀着数百年的守护与了然。
他不知道这孩子具体要做什么,但她每次露出这种混合着灿烂和孤注一掷的表情时,都意味着她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很可能自己也无法预料后果的事情。
玉山有兽,名曰獙君,其性温润如玉,其行儒雅如风。又有神鸟,名曰烈阳,其性孤高似雪,其言简默如金。
二者皆西陵珩之故交也。珩临别托孤,泣曰:“吾二女,皆吾骨血。愿君念旧,护其周全。”
獙君与烈阳受其重托,初时不过以故人之子视之。小夭伶仃,朝瑶无形,皆可怜儿也。
那时,待若掌珠,彼时偏爱,尽在小夭。
岁月流转,情随事迁,小夭归来,朝瑶显形,玉山之上,遂多一道活泼身影。
初时不过循例守护,然观其言行,察其心性,竟渐生异样之情。
朝瑶初显,聪慧机敏,远胜同侪。獙君授以幻术,三日能破秘境;烈阳授以剑术,十日能悟精髓。
更难得者,其心性坚韧,世所罕见。旁人受挫则颓,彼受挫则奋;旁人遇难则退,彼遇难则进。天地艰难,皆成砥砺之石。
及至灵曜失忆之时,此女天真烂漫,行事荒诞不经。欲放火以试阵法,獙君为之望风;欲追风以逐晚霞,烈阳伴其翻山;欲听雨以聆天籁,二人并肩立于檐下,一立竟夜;欲游水以戏游鱼,獙君岸上温酒,烈阳树梢驱蛇。
凡此种种,看似荒唐,实乃彼女认识世界之道。而二人始终立于一侧,目光相随,默然守护,不曾稍离。
此间情谊,早已非受托二字可囿。小夭之怜,出于同情;朝瑶之爱,生于惊喜。彼女每一次成长,皆出乎二人意料;每一次蜕变,皆超越二人期待。
如遗落荒野之种,无人灌溉,无人照料,偏在最贫瘠之地,开出最绚烂之花。獙君常与烈阳默然相对,心中皆知:昔日偏爱小夭之情,已不知不觉尽数倾于朝瑶。此非薄彼而厚此,实乃朝瑶之性,令人由怜生爱,由爱生敬,由敬生叹。
故人之子,有故人之姿,已属难得;有故人之姿,更能超越故人,则千古罕见。其父母当年,亦是惊才绝艳之辈。然朝瑶之资质、心性、气度,竟隐隐凌驾其上。二人每观其成长,既惊且喜,既慰且叹。惊其天资之卓绝,喜其心性之坚韧,慰其路途之坦荡,叹其超越之迅猛。
此中滋味,非亲身守护者不能知也。
始于故人之托,终于血脉之亲;始于责任之义,终于真心之情。
世间至贵之情,莫过于此——本无血脉之连,却生骨肉之亲;本无养育之责,却成守护之命。
玉山桃花年年开,守护之心岁岁在。
“阿獙叔。”朝瑶的一嗓门,将獙君从回忆中惊醒。
朝瑶眼珠骨碌一转,瞟了瞟屋里屋内一圈人“你放心!为了大家以后不闲着,我一定!加倍!拼了老命地努力!到时候想办法……嗯……想办法生个孩子,保管让老祖宗、老父亲,还有您跟烈阳叔有得忙!绝不叫你们骨头闲着!”她觉得自己的话简直是天衣无缝,简直是为国家做贡献!
“噗——咳咳咳!”太尊正端起茶盏,闻言猛地被呛到,咳嗽不止,怒目圆瞪地瞪着榻上那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能拍着桌子,憋出一句,“胡闹!伤成这样都不消停!……还敢……还敢口无遮拦!”
皓翎王少昊也抚了抚额,他这位宝贝女儿,总是有本事在最高压、最严肃的场合,用最不靠谱的话搅乱一池……冰水。
“……”防风邶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嘴角微微抽搐,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九凤靠在门框边,凤眸微眯,嗤了一声,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就你这副德行还想生孩子?梦里去比较快。
小夭和涂山璟目光不约而同地、极其复杂地投向了门口的防风邶和冷眼旁观的九凤。
朝瑶又眨了眨眼,补了一句:“哦对!小夭你也得加把劲努力啊!狐狸姐夫都等你那么多年了!赶紧的,生几个聪明伶俐的小狐狸,也送到大家那儿去,省得这帮老人家退休了没事干,整天就盯着我!”
屋内外霎时死寂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