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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透,寒意未散。
杨十三郎披甲按刀,立在东门哨塔之上。他目光沉凝,望向昨夜归来的方向——那片荒原深处。浓雾笼罩的区域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的呼吸,缓慢起伏,与地平线融为一体。
但他看的不是雾。
而是雾与新城之间,那片刚刚搭起的、被火把圈起来的隔离营帐。
“第四个了。”
戴芙蓉的声音从塔梯处传来,她脚步很轻,但杨十三郎听得出那份沉重。她昨夜未眠,眼下泛着淡青,手里托着一方木盘,盘上是四个青瓷小碗,碗沿还冒着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还是同一时辰?”杨十三郎转身,目光扫过那四只碗。
“辰时三刻,分毫不差。”戴芙蓉走到他身侧,将木盘搁在垛口石上,声音里透着疲累与困惑,“第一个是刘三,昨日同秋荷队长第一批进雾的斥候。后三个,是轮值守雾区边缘的戍卒,接触过秋荷带回的那面破盾——盾上有雾凝结的湿痕,秋荷后来才想起,盾上嵌着一小片镜子碎渣。”
她指向中间那碗,碗中水色呈极淡的琥珀。“这是刘三的。他睡的最沉,呓语最频繁,神魂被拖拽的‘感觉’也最明显。这碗‘安魂汤’,我加了双倍的守神莲,他喝下去,吞咽本能还在,但神魂波动几乎没有回应。”
又指向最边上那碗,水色清冽些:“这是王大志,最后一个昏睡的。他呓语少些,但就在半个时辰前……”戴芙蓉顿了顿,眉心微蹙,“他开始流泪。无梦而泪,神魂深处应有大悲惧。”
杨十三郎沉默地听着。晨风卷过塔楼,带着荒原特有的粗粝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西南方向的腥气。他目光再次投向隔离区。十几个帐篷,三十七人。全是昨日靠近过雾区,或接触过从雾区带回物品的军民。其中四人在沉睡,其余的,在戴芙蓉逐一探查后,都被标记了不同程度的“波动残留”。
“朱玉如何?”杨十三郎问。
“他……”戴芙蓉叹了口气,“他昨夜回来后,就坐在刘三的帐外,守了一宿。他说听刘三的呓语,头会疼,但能‘看到’些模糊碎片。我不敢让他久待,天亮前硬把他劝回房了。他魂魄的伤,经不起这种共鸣。”
正说着,塔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
秋荷一身劲装,发髻紧束,眉宇间带着连夜奔波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她快步上塔,抱拳道:“城主,戴医师。所有接触者已集中完毕,共计三十七人,其中戍卒二十八,民夫九。已按戴医师吩咐,按‘波动’强弱分三处安置,强、中、弱各设隔离,彼此不许接触。未接触者严禁靠近雾区,巡防路线已做调整。”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麻布包裹的物事,小心展开。里面是几片大小不一的、边缘不规则的碎片,材质非金非玉,在晨光下泛着一种湿冷的光泽,像是某种深色琉璃,但表面异常光滑。
“按您吩咐,所有从雾区带回的物品,凡沾了雾气、泥土或怀疑有异的,都已集中焚毁。兵器甲胄以烈酒擦洗三遍。只有这些……”她用指尖隔着麻布,点了点那些碎片,“是秋荷无能,昨日初探雾区时,在边缘一处枯骨堆旁发现的,当时只觉得怪异,顺手拾了几片。归队后才知,刘三他们也捡了些。这些碎片,似乎……”
她斟酌着用词:“似乎能‘吸’人身上的热气。我昨夜将它们封在铁盒里,今晨打开,盒子内壁凝了一层细密水珠,但碎片本身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