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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片令人不安的、布满碎镜的“大厅”。
前方的裂谷骤然收窄,变得仅容两三人并肩。
光线也愈发昏暗。
只有岩壁上零星分布的磷光苔藓,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陈腐的灰尘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味道。
脚下的尘埃越来越厚,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行走其中,如同跋涉在时间的灰烬里。
杨十三郎的步伐稳定而警惕。
他手中已握住了刀柄,但刀未出鞘。
戴芙蓉紧随其后,一手握着光芒明灭不定的养魂玉,另一手扣着数张颜色各异的符纸。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岩壁和地面。
朱玉被护在中间。
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抵抗那些无处不在的、来自碎片的精神侵扰,以及魂魄深处越来越强的牵引。
秋荷和仅剩的一名斥候断后。
两人背对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死寂。
只有脚步陷入厚厚尘埃的闷响,和衣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在这种寂静中,任何一点异动都会被放大。
忽然,走在最前的杨十三郎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示意噤声。
众人立刻停下,凝神细听。
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似乎什么也没有。
但几息之后,一种极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嘈杂声,隐隐从裂谷的更深处传来。
声音模糊不清,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冰冷的回响。
“是……是那些碎片……”
朱玉声音发颤,抬起手指向前方岩壁。
只见在昏暗的光线下,前方岩壁上镶嵌的那些镜子碎片,表面正泛起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涟漪。
那嘈杂的低语声,似乎正是从这些涟漪中渗出。
“静心,勿听。”
戴芙蓉低喝,同时将一张淡黄色的符纸拍在朱玉后心。
一股暖流涌入,暂时隔绝了那恼人的低语。
“继续走,别停。”
杨十三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声音只是干扰,源头还在前面。”
众人顶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嘈杂低语,继续前进。
那声音时高时低,有时像是争吵,有时像是哭泣,有时又像是某种诡异的、毫无意义的音节重复。
它钻进脑子,试图搅乱思绪,唤起内心深处的恐惧或杂念。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狭窄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天然洞窟。
洞窟高约十丈,直径超过三十丈。
洞顶垂下许多暗色的钟乳石,同样散发着微弱的磷光。
而洞窟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他们此行的目标。
一座半塌的古老祭坛。
祭坛呈方形,基座由巨大的、失去光泽的黑色石材垒砌而成。
石材质地非金非玉,触手冰冷,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到令人眼花的符文。
那些符文线条扭曲诡异,充满了不和谐感。
与当世常见的道家云篆、佛门梵文或军阵符箓截然不同。
它们更像是一种活着的、不断挣扎蠕动的痕迹,被强行烙印在石头上。
祭坛大约有三层,上层已经坍塌了小半,碎石散落在周围。
但整体的轮廓和规模,依然能看出昔日的恢弘与……某种不祥的庄严。
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祭坛正中心的东西。
不是神像,不是供桌。
而是一面巨大无比的青铜古镜。
镜体呈暗沉的青黑色,布满铜绿和斑驳的岁月痕迹。
它高达两丈有余,宽逾一丈,厚重无比。
镜框并非寻常的圆或方形,而是被铸造成狰狞的鬼首衔环样式。
数个面目扭曲、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鬼首,从镜框边缘探出,共同咬住镜面边缘。
它们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看向镜子的人。
镜框上,同样刻满了与祭坛符文一脉相承的、更加密集扭曲的纹路。
这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不易察觉地流动。
镜身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
最大的裂痕从镜框中央向下蔓延,几乎将镜面一分为二,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口。
但诡异的是,这面看似已经彻底破碎的巨镜,其残留的镜面部分,并未完全暗淡。
反而如同最深、最静的幽潭,泛着一种幽暗的、仿佛在缓慢荡漾的微光。
那光芒并非反射洞顶的磷光。
而是从镜面内部自发透出,带着一种冰冷、空洞、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虚妄的质感。
镜面并非光滑如新。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污渍。
但正是这些瑕疵,让那幽暗的微光显得更加诡谲莫测。
“就是它……”
戴芙蓉喃喃道,手中的养魂玉光芒大盛,嗡鸣声变得清晰可闻,玉身甚至微微震动起来。
与那古镜镜面上幽光的荡漾频率,隐隐吻合。
朱玉在看到古镜的瞬间,如遭雷击。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碎片加起来都要强大、都要冰冷的吸扯力,猛地攫住了他的魂魄。
他眼前一阵发黑,耳中轰鸣。
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更加清晰、更加混乱的低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脑海。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朱玉!”
戴芙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同时将养魂玉紧紧贴在他额前。
玉身的温热光芒与震动,似乎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暂时隔绝了部分冲击。
“凝神!别去看镜面!默念口诀!”
朱玉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稍微清醒。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直视那面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