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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霜前雪落
第八枚玉钥入手的那个夜晚，王都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霜，是雪。岚国的雪与别处不同，雪花不是白色，而是淡淡的银灰，像碎星群的光芒碎成了粉末，从苍穹中纷纷扬扬地洒落。雪花落在悬空山的瀑布上，瀑布的水流便凝滞了一瞬；落在天柱玄光阵的光柱上，光柱的光芒便暗淡了一分；落在王都的万千屋顶上，整座城池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灰色中，如同沉入了一个亘古的长梦。
廖峰站在露台上，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他掌心停留了三息，没有化，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轻轻颤了颤，然后化作一滴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主人，这雪不对劲。”星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雪中有极其微弱的蚀界气息。”
廖峰没有回答。他早就察觉到了。这场雪不是天象，而是地脉核心污染扩散的结果。污秽已经渗透到了王都的大气中，与云层中的水汽结合，化作雪花飘落。每一片雪花，都是一枚微小的污染源，落在哪里，哪里便会被侵蚀。
他转身走进宫殿。云岚还没有睡，坐在灯下替阿萝缝一件小袄。阿萝已经睡了，蜷缩在榻上，怀里抱着那只她视若珍宝的霜花——那片百年难遇的霜精，被她小心地放在一个玉盒里，玉盒搁在枕头边，霜花的光芒透过玉盒，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廖峰，你看这雪。”云岚放下针线，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银灰色的世界，“我从小到大，没见过这样的雪。”
“以后可能还会更多。”廖峰走到她身边，“地脉核心的污染在加速扩散。霜降那天，护城大阵短暂关闭，污秽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云岚的手微微一颤。
“还有三天。”
“三天。”廖峰点头，“三天后，无论姜太傅给不给那枚玉钥，我都要去武库。”
云岚转过头，看着他。灯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染成温暖的橘色。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两团火。
“我跟你一起去。”
廖峰摇头。
“你留在悬夜宫，保护阿萝。”
“可是——”
“没有可是。”廖峰打断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武库地下第三层的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你去了，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云岚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廖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等我回来。”
云岚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翌日清晨，廖峰去了王宫。
云沧澜在地脉核心的溶洞中，盘坐在那颗布满裂纹的光球下方。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玄龙袍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也有些散乱。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像是两盏不灭的灯。
“王上，霜降那天，护城大阵会关闭多久？”廖峰开门见山。
云沧澜沉默片刻，道：“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武库的九锁连环阵也会受到影响吗？”
“会。”云沧澜站起身，负手而立，“九锁连环阵与护城大阵共用同一地脉。护城大阵关闭的半个时辰，九锁连环阵的威力会降到最低。那是进入武库的唯一机会。”
廖峰点头。和他预想的一样。
“你有几枚玉钥了？”云沧澜问。
“八枚。”
云沧澜的目光微微一凝。
“第八枚从姜太师手里拿的？”
“是。”
“第九枚呢？”
廖峰沉默片刻，道：“在姜太傅手里。是姜元济的那枚。”
云沧澜没有问廖峰为什么把姜元济的玉钥给了姜太傅。他只是看着那颗缓缓旋转的光球，看着光球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
“姜太傅不会给你的。”他道。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廖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云沧澜。
“这是韩七绘制的武库地下三层的地图。第三层的封印状况，已经标注出来了。王上请看。”
云沧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封印的强度……比朕预想的弱了很多。”
“因为那个东西在醒来。”廖峰道，“它在吸收封印的能量。每过去一天，封印就弱一分。霜降那天，护城大阵关闭，地脉灵气骤减，封印会弱到极致。”
云沧澜将玉简还给廖峰。
“你打算怎么做？”
“先进武库，找到苏婉清。然后去第三层，在封印彻底瓦解之前，找到克制那个东西的办法。”
“如果找不到呢？”
廖峰沉默。
云沧澜看着他，目光复杂。
“廖峰，朕守了这座王都四千年。四千年来，朕见过无数人想要改变这一切，但没有一个人成功。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而是因为，改变这一切的代价，太大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你知道，克制那个东西的办法是什么吗？”
廖峰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殷墟子的归墟之力。”云沧澜一字一顿，“完整的归墟之力。不是你那枚指环上的力量，而是殷墟子生前拥有的、完整的归墟本源。只有那种力量，才能净化蚀界之主的容器。”
廖峰的目光一凝。
“殷墟子已经死了。”
“但他的归墟本源没有消失。”云沧澜看着那颗光球，“它就在武库地下第三层，与那个东西封印在一起。一万年来，它一直在镇压那个东西，同时也在被那个东西侵蚀。如果你能把它取出来，融入你的归墟至尊指环，你就有可能获得完整的归墟之力。”
他转过身，看着廖峰。
“但取出来的那一刻，封印会彻底瓦解。那个东西会立刻醒来。你必须在它醒来之前，用完整的归墟之力将它净化。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廖峰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他转身，向溶洞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