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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问赵昚,辛弃疾元帅是不是真的能写出“今为苍生抛执念,不负深情不负土”、“欲平胡虏,怎奈英雄泣血”、“尘缘误却三生路,剩得痴心未许”、“亲唤破营千垒,心归解甲三秋”这样的词句。
他记得说到那时候,女儿的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子,满是少女对英雄的仰慕,还说等病好些了,想去御街上的瓦舍里,听人说一说辛元帅大破金军的故事。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今却要亲手把她当作一枚棋子,推上那盘连他都看不透深浅的棋局里。
身为帝王,他早就知道,帝王宗室的子女,生来就都是维护社稷的筹码。
和亲、联姻、笼络功臣,都是他们自降生皇帝亲王之家所应尽之义。
就算是大宋太祖皇帝的公主,也是下嫁的勋贵功臣子弟,不得不选择政治联姻。
可这道理归道理,真轮到自己的女儿身上,赵昚的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着,闷闷地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抽痛。
“官家。。。官家!”身后突然传来内侍总管甘昪急匆匆的脚步声,听他叫自己的声音,好像跑得气都喘不匀了。
只见内侍总管甘昪紧跑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阶下,声音发颤,还带着压不住的慌乱禀报道,
“嘉宁殿有人来报!永嘉郡主突染恶疾,高热不退,方才。。。方才还昏过去一次!宫女们都吓慌了,特来禀告官家!”
“什么?!你说什么?!”赵昚猛地转过身对着甘昪,大氅下摆扫过栏砖,带起一阵劲风。
赵昚的脸色也瞬间白了三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平地里炸了个惊雷,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方才他还在想着这一桩糟心的婚事,怎么转头就出了这样的恶事?
“随朕摆驾嘉宁殿!”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得急促起来,
“即刻传翰林医官院李师克院判,带尚药局所有当值女医,即刻赶往嘉宁殿!快!”“遵旨!”甘昪连滚带爬地起身,小跑着下去传旨,靴底磕在石阶上,连摔了两个踉跄。
赵昚则是把大氅一退,大步流星的往台下走,脚步又急又重,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咚咚”之声。
身后的当值内侍抱着他的大氅,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赵昚一边走,心里一边七上八下,一会儿是女儿烧得通红的小脸,一会儿又荒唐地闪过一个念头——若是永嘉郡主真有个好歹,那么那桩婚事,又该如何?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混账。
女儿都病成那样了,他居然还想着这些朝廷算计。
可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浮上来:若公主有失,仅靠封王,能拴得住辛弃疾么?
他使劲的闭了闭眼、摇了摇头,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压下去。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去想,只盼着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平安无事。
此时的嘉宁殿早已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