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嘉宁殿药香初透,太上皇慈训犹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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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昚抬头望向殿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了一地金辉,落在女儿苍白的脸上。

只觉得这大宋的江山,从未像此刻这般,既繁华,又沉重。

风卷过殿角的铁马,叮当作响,像远方传来的战鼓,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而数千里之外的那位辛元帅,恐怕此时还在金戈铁马里,不知江南的深宫之中,太上皇与他已经为元帅织好了一张天罗地网,等着他得胜归来后,一头撞进网中。

时至近午,嘉宁殿的冬日暖阳穿过菱花窗格,被雕花的棂条筛成细碎的金屑,一缕缕地洒了进来。

碎光落在绣着折枝玉兰花的素纱锦帐上,也落在永嘉郡主渐渐有了血色的脸上。帐子垂了半幅,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掀动帐角,带着点苦杏仁味的药香和冬日里的清冽,在帐边打了个旋,又漫到外间的廊下。

几位小宫女守在帐外,手里捧着铜盆、素帕、银唾壶,都踮着脚往帐里望,眼睛都熬得通红,像两圈淡淡的黑晕。

听见帐里传来一声轻咳,她们连忙凑上去,又不敢太急,怕惊了主子,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绣鞋扫过青砖,几乎没有声息。

尚药局的王女医奉官家之命刚刚为永嘉郡主诊完脉,指尖还留着薄纱的触感。

清晨时分,她隔着一层素薄纱帕搭在公主腕上,摸了半刻,只觉得脉象浮细得像一线游丝,忽快忽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直到刚才诊脉之时,指下才渐渐有力了些,浮数之气退了,关脉也沉缓下来,才悄悄松了口气,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轻手轻脚退出来。

廊下,李师克领着一众御医安静的候着,个个垂着脑袋,官袍的后背汗湿了一大片,凉了又干,干了又湿,泛着一圈圈白花花的盐渍。

听见脚步声,李师克连忙抬眼,见王女医点了点头,才长长地吁了口气,后背的汗却凉得更快,顺着脊梁骨往下滑,通体透凉。

赵构背着手站在窗前,一身石青色便袍,花白的鬓角沾了点晨露,指尖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珠子磨得发亮,是他常年捻着的旧物。

他昨夜并没有怎么休息好,今日晨起时分,听见内侍来报公主的病症又加重了,于是就亲自赶了过来了。

方才听到王女医诊断之后的话,他紧绷的肩线松了半分,却没回头,声音沉沉的砸过来,混在几乎凝滞的空气里,“都听见了?朕的孙女这关算是暂时闯过来了。”

“朕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她这病既是心结,也是身病。先前那是心口堵着一座大山,烧是烧在身上,病是病在心里。”

“如今她的心结解了大半,烧也退了些许,若是再有半分差池——不管是汤药迟了半刻,或是诊脉误了分毫,还是夜里巡房的打了个盹出了半点差错——”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从最前面带队的李师克脸上,慢慢扫到最年轻的御医女官的脸上。

那目光不算凌厉,却像浸了冰,每一个被扫到的人,都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架着把屠刀,“不必等官家怎么发落你们,朕先叫殿前司把你们捆去大理寺。”

“到时候,是杖、是流、是砍,我大宋《刑统》上怎么写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