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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只会说咱们皇家厚待功臣,怜公主情深,谁会说咱们是为了削兵权?”
“这叫‘恩上加恩’,到时候辛弃疾必须感念皇恩还来不及,怎敢再生出二心?”
赵昚心里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恭顺的说道:“父皇思虑周全。”
“只是。。。永嘉她一片痴心,儿臣心里。。。总觉得对不住这孩子。”
“帝王家的公主,生来便有她们的使命。”赵构打断了他,语气淡然却又沉重,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的压了下来,
“她嫁得是盖世英雄,享的是公主尊荣,百官朝拜,万民敬仰,这算什么委屈。”
“比起江山社稷,比起赵家的万世基业,这点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
“当年昭君出塞,文成公主嫁入吐蕃,不都是如此?”
赵昚默然,半晌才低声说道:“儿臣明白了。”
“行了,永嘉那边你能想通就好。那么辛弃疾的事,眘儿你心里可是有了谱?”赵构见赵眘想明白后,继续发问考校。
赵昚脚步未停,搀着父亲的手稳如磐石,声色也不露,
“儿臣心中已有权衡,只是还未到最后决断。主和的那边想借机收他兵权,主战的那边想借他再搏一搏西夏。儿臣。。。不会被任何一边牵着走。”
“你能这般想,便比朕当年强。”赵构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是赞还是叹,他背着手,脚步缓慢而沉重,
“可眘儿你要记住:太平时节,文官骂武将是‘跋扈’;真到了烽火满河朔,他们又盼着武将替他们挡刀。”
“大宋的祖宗家法不是错,错的是把‘防武人’防到连胜仗都不敢打。”
赵昚心头一震,垂眸道:“父皇这话,儿臣记下了。”
赵构停在一株老柏前,伸手摩挲着粗糙干裂的树皮,像在抚摸自己的半生戎马与江山:“朕当年也想过要打。”
“靖康之乱后,朕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心头之恨!”
“可当时金人势头正盛,而且又让朕遇到苗刘兵变,两个多月被囚禁呀!”
“再加上当时国库空得能跑老鼠,百官各怀心思,虽然有岳鹏举、韩世忠、刘锜他们,但朕真的怕了呀。。。”
“你比朕有血气,也比朕会用人。但别学朕——该断的时候手软,该忍的时候又逞强,该赌一把的时候又自毁了长城。。。”
风过柏叶,沙沙作响。
赵昚忽然觉得,眼前这老人不再是那个杀岳飞、签绍兴和议的太上皇,只是个替孙女揪心、替儿子担忧的普通祖父,只是当时,他背上的大宋将他彻底压垮了。
他喉间滚了滚,只是郑重说道:“儿臣尽量。。。不让自己后悔。”
父子两人渐渐地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