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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环境之下,你们是怎么敢叫辛元帅把‘万里奔袭’、‘劝金纳土’等军策先写成奏疏公文发来的?”
“稳妥起见,辛元帅就必须要等尘埃落定再奏报,这不止是保功,更是在保朝廷的脸面。”
“若真按诸公所言事事上奏,半途泄密之时,金人警觉,西夏翻脸,临安百官恐怕第一句便是弹劾‘辛弃疾坏事’,而谁又会怪自己家里有耗子?”
他抬眼望向赵昚,目光恳切:“官家,臣不会说辛弃疾元帅毫无可议。”
“像他这样的经世之才,必然是性烈、恃才、用险,确实是该训戒。”
“可是‘怠慢军心’、‘隐瞒军情’、‘大不恭’这种罪名,是弹劾那些真正犯事的带兵之将、打压地方懈怠军政之人用的,而不是论此等忠义之士的。”
“真要是按这个‘祖制’来说,岳元帅当年‘郾城捷后请取汴京’也算违诏,韩元帅黄天荡追敌也算擅兵。。。”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大宋就干脆把‘敢战’二字从武臣谱里删了,只留读《礼记》的节度使罢了。”
殿上武班里,几位老将的喉结动了动,没敢出声,眼底却是亮了一下,像是压在心里多年的话,被别人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尚书右仆射史浩紧随其后出班。
他是官家的潜邸旧臣,白须垂胸,身为官家曾经的老师,性子最缓,说出来的话不会特别偏向主战派,却也最是绕不过去,
“虞相说得很有血气,汤相说得注重根本。”
“官家,以老臣而言,不爱战,也不怕战,只怕‘事到临头,朝廷没准备好,却被人架着走’。”
他看向赵昚,像是又看到了自己从前那个最肯用功的学生,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
“辛弃疾劝降金国纳土归宋,是天赐大宋之机缘;可是,必须要注意,‘纳土’归宋,不同于‘献土’归宋。”
“归根结底,金国那些军头,并没有真正被打的投降,而是被辛元帅劝服的。”
“就怕它金国诸将,今日跪称臣,明日就降而复叛。”
“而那西夏,就更不是善类——从李元昊开始就行窃聚天山脚下裂地称王之举,你帮它平内乱,它转头就能干出卡熙河、秦州等地的商道。”
“老臣没记错的话,那两位信使说过,秦肃将军已得到消息,西夏新帝已不认与辛弃疾元帅的联盟之举,而今的现实也是,在前线与我大宋开战争夺金国归降之地!”
“老臣之意:辛元帅之功,必须认;辛元帅之兵,却不能全部交由他一人统领。”
“可是,‘召还临安、圈进西湖院子’这种法子,只是汤相在求‘稳’,却未必是官家想要的‘中兴’之举。”
史浩轻轻地摇头,白须微动,“你把一头刚咬住金人咽喉的‘青兕’拽回临安看在园子里,这‘青兕’是乖了,可震慑金国归降之人、还有收复西夏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