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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舞说明他们不是来讨债,只想核对板件尺寸与交货日期,避免把旧船行的账算错。掌柜仍有些犹豫,直到后屋的小徒弟听见争执,出来说自己记得那批板子,掌柜才让两人看账。
账上记着九日前订制窄板两块,板缘包铁,留有穿绳长孔,扣环须能从内侧提起,不能钉死。订货人是个瘦高男子,左耳有一道裂口。掌柜只记得他来时戴着斗笠,弯身查看尺寸时斗笠偏了一下,露出了那道伤痕。
“这能说明是同一个人吗?”薛舞问。
“不能。”掌柜答得谨慎,“来订货的人确实有那道耳伤,可天下相似的人不少。何况他没有报姓名,钱也是分两次付的。”
小徒弟补充,交货那日不是订货人来取,而是一个矮胖男人,右手缠着布。他把板子送到西滩旧仓附近,按对方要求放在草棚旁,没有进屋。收货人验过板件,拿出一枚铜色的圆筹给他师父看,掌柜核过后才收下尾款。
“筹是钱?”煌月问。
“不是。”掌柜解释,“那是认领凭据。拿筹的人对得上订货记录,才把货交给他。尾款仍是现钱。那枚筹看着像铜,边上缺了一角,我没细验材质,也没留在铺里。”
煌月与薛舞对望一眼。老妇人曾在集镇见过类似的缺角铜色物件,旧船行又曾使用缺角铜筹,但两处是否同一制式,仍需比对。眼下能确定的,只是这笔木料交易确实通过一枚带缺口的筹牌验明收货身份。
掌柜拿出交货回单,上面只有收货人的指印,没有姓名。薛舞请他将回单暂时封存,掌柜不肯交出原件,只同意让他们誊录日期、尺寸和指印位置。煌月没有坚持,按原样抄下,连那枚筹牌的形状也标注为“掌柜口述,未见实物”。
回到灵隐门时,天色已近黄昏。煌明正在院中陪玄奘散步,听完经过,先问卢成的旧钥匙是否确实交回。煌月递上誊录件,确认收据落款与旧账相合,煌明才将它归入历史记录,不再把卢成当作现今鱼栈的掌钥人。
“九日前订了两块板,收货地点在西滩旧仓。”煌月指着回单,“而我们昨日看见的活动板,尺寸和做法可能与它们有关。只是没有实物,暂时不能认定就是那两块。”
煌明点头,又问那枚筹牌的情况。听说它只用于验明收货身份,且掌柜没有留下实物,他便将铜筹与木铺交易分列两项:“老妇人看见的铜色物件,和木铺收货人拿出的筹牌,形状相似;旧船行的铜筹又恰好有缺角。但现在还缺一件能把三者真正连起来的证据。”
玄奘听到“西滩旧仓”,提醒他们交货地点不等于鱼栈本身。煌明认可这一点,便把“旧仓与鱼栈是否同一处”单独列出,避免后续查证时混淆地名。
暮色落下后,薛舞正准备离开,煌月却想起小徒弟说过,收货人右手缠着布。他问掌柜是否见过那人的脸,掌柜说对方一直低着头,只在验货时露出一截手腕,布条边缘沾着黑色油污。
这点细节与昨日鱼栈后墙边的油布包并不能直接相连,却让煌明想起那只包裹被细绳牵住时,墙内的人并未立即拉回,而是等坡上有人经过后才收走。也许他们一直在借潮水与遮挡转移东西,而不是单纯利用旧槽排水。
煌明没有把这推测写成结论,只在记录末尾添上两项:查明西滩旧仓的具体位置;寻找那枚用于验货的缺角筹牌。至于订货男子与收货男子是否同属一伙,仍要分别查证。
他合上册子,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七年前的旧账只能告诉他们谁曾经管过鱼栈,九日前的订单则证明有人重新制作过后槽板件。两段记录之间,终于出现了可以核实的交接凭据。
可那枚缺角筹牌究竟来自旧船行,还是另有人仿制,仍是眼下最关键的一道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