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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扣件这里,需要另一端有人配合。”煌明看着那根铁杆,“送货、验筹、放行,可能由不同的人负责。即使其中一个被抓,也未必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众人没有继续拆动轨道。管事脸色难看,承认去年有人租过后仓,曾要求修补排水沟、更换木板。他只看过完工后的仓屋,没有检查墙基。租客留下的短租凭据没有写全姓名,租期结束后也没来交回后院旧锁钥匙。管事一直以为对方只是拖欠钥匙,并不知道排水沟已被改成转运通道。
“你当时为何不查?”薛舞问。
管事羞愧地低下头,说那人付了足额租金,又请来工匠修屋顶,施工时他只在外面看过两次。仓屋本就年久失修,他没想到有人会在墙基登记,暂时不要声张,以免惊动其他租客。
他们从后墙的石缝出去,沿着沟道找到一处被海藻遮住的低矮出口。出口外有新鲜的绳索磨痕,石面还沾着少量黑色蜡屑。更远处,一条小渔船停在礁壁旁,船舷有新擦痕,船底积着一片长方形湿印。煌月检查船舱,里面空无一物,只见几片颜色与出口附近相近的油蜡碎屑。
“这条船可能接过从暗沟送出的东西。”煌月道。
“只能说它近期在这里停靠过。”煌明提醒,“湿印、蜡屑和油布包的形状相近,都不能单独证明包裹上过船。先查船号和租用记录。”
管事认出船头刻着西滩租船行的旧号。他们随即派弟子前往租船行核实,自己则留在原地保护船只和出口。约莫一炷香后,弟子带着租船行的伙计赶来。伙计确认船号属于租船行,前一日有人持临时木牌来取船,租金由另一人付清。取船者没留真名,只在临时簿上写了个姓氏,伙计记得那人左耳边缘缺了一小块。
煌明听完,没有立即认定此人就是此前打听顾平的瘦高男子。他让伙计把取船时辰、木牌样式和付钱人的特征分别记下,又问船何时归还。伙计说约定今日日落前归还,如今船仍停在礁边,显然已经误了时辰。
薛舞望向那条小渔船:“左耳缺损的人,先前在顾平那里出现过,又有人说雇主左耳有缺口。现在取船的人也有同样特征。”
“这三条线索值得并在一起查,但还不能证明是同一个人。”煌明道,“取船的人可能只是受雇办事,真正出钱的人未必露过面。”
他让巡守暂时看住船只,不准任何人擅自移动;又请管事把租契、钥匙和去年修缮记录一并封存。至于暗沟里的包裹去了哪里,他们还没有直接证据。眼下只能确认,旧鱼栈被人改造出一条可供小件货物滑行的暗道,外侧石缝适合接驳小船,而有人近期确实使用过这条水路。
回到临时落脚处,煌明将筹牌拓样、木轨尺寸和租船记录分开存放,注明各自来源。方账房证明新筹不是旧乙三,顾平也否认交出过旧筹;成记木铺的板件是否用于改造鱼栈,还需掌柜辨认;左耳缺损者与租船人的关系,则要从临时木牌和付租人查起。
薛舞看着桌上的三份记录,问道:“我们已经找到出口,为什么还不顺着海路追?”
“因为不知道船把东西送到哪里,也不知道包裹是否真的上船。”煌明道,“贸然追出去,只会在海面上找一条没有方向的路。先查租船人和付钱的人,找到他们,才有机会知道接货点。”
夜色渐深,旧鱼栈后墙的石缝再次被潮水淹没。煌明想起戴黑手套的手,以及筹牌被核验后才放行的动作。对方把送货、验筹和转运拆开,让各环节的人互不相识。他们虽找到了水路,却仍没摸到真正控制这条路的人。
而那名左耳缺损者,终于不再只是旁人口中的一个模糊影子。他留下了取船记录,也留下了一个尚未查明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