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灰褂,推手车的。”掌柜说完,自己也怔住了,“我当时还说他热心,替我们省钱。罗师傅只接了补船尾的活,究竟有没有加做这道槽,我不敢替他回答。”
煌明让掌柜指出两次修船分别记在哪一页。半年前的普通补漏确有账目,十余日前的那笔则只有报修、放船与收回的简记,接船人一栏空着。灰褂人能代付租钱,又曾出面安排修船,至少说明他不只是偶然推车经过旧鱼栈。
他们重新检查暗槽。煌月留意到两枚铁扣的钉头颜色不一,靠外一枚已经发暗,靠里一枚却还带着浅亮金属色。木板底下的刨痕也与半年前修补的旧板不同,像是后期另行开槽。掌柜既已同意补漏,施工者便有机会动其他地方。
薛舞沿岸查看时,在礁石上发现几组深浅不一的脚印,部分已被海水冲散。她没有拿这些脚印指认矮胖送货人,而是把能辨出的鞋底纹路画下,留待有实物可比时再说。船尾系缆处另有一截断绳,断口较齐,是否人为割断,还得结合原先如何系船才能判断。
煌明站在船旁,回想旧鱼栈墙内那条包铁木轨。暗沟出口对着浅海,西七号的暗槽又适合藏细长物件,两处构造看起来像为同一类货物准备,却无人亲眼看见先前的油布包上船。正因如此,他没有让人拆船搜寻所谓失物,只命弟子将蜡屑、绳结与木板擦痕分开记录。
“哥,他们把人分得这么细,难道就是怕被抓住一个?”煌月问。
“也许。”煌明看着被抬起的盖板,“但改船需要时间,也需要钱。灰褂人先安排修补,后又付租钱,比那几个临时跑腿的人知道得更多。与其继续等海上出现一条船,不如先去找真正修过船的人。”
掌柜报出罗师傅住在东岸旧街。煌明没有再让人传第三次口信,而是请掌柜同行,当面说明船行曾允许何种修理。罗师傅正在院里刨木,听见船号便认了出来,说十余日前确实有人把西七号送来,要求把船尾渗水处补牢。他只在外侧添了两条木筋,未接过安装暗槽的活。
“船是什么时候领回去的?”煌月问。
“我做完便让人来取。来的人没戴斗笠,灰褂,推着一辆独轮车。”罗师傅停下刨子,“他嫌我补得不够隐蔽,还问能不能把木筋藏到座板下。我说那不是补漏,要另算钱。他没再谈,当晚便把船推走了。”
罗师傅带他们看了当日留下的木样。两条外侧木筋的尺寸与西七号实物相合,暗槽里的新板却不是他惯用的木料。煌明问他是否知道灰褂人的住处,罗师傅摇头,只记得对方取船前曾去过旧鱼栈后侧,回来时车上多了两块包铁窄板,他还以为是替仓屋送修的零件。
煌月心头一动。成记木铺定制的两块窄板,正是在那几日前交往渔网仓旁草棚的。若罗师傅所见无误,灰褂人至少接触过形制相近的板件;但他只远远看过,仍不能证明那就是成记的货。
离开东岸旧街时,煌明没有再去找第四位工匠。他让薛舞把罗师傅的说法带回去,先与成记木铺交货日期核对;煌月则继续查看灰褂人停过车的渔网仓,重点寻找是否留有改船工具。西七号则由巡守暂时看管。
事情发展到这里,煌明已不再只盯着左耳缺损的梁姓取船者。灰褂人既出面安排修船,又代付租钱;罗师傅还亲眼见过他车上的包铁窄板。若那些板件与成记木铺的订单相合,旧鱼栈的暗沟便不再只是两处形制相近的木工活,而可能与同一个人的安排有关。
煌月走到巷口,停下问道:“哥,若找到那辆独轮车,是先拿人,还是继续跟着?”
“先看他有没有再接货。”煌明望向远处的海口,“但他若再碰顾平,或者准备毁掉鱼栈留下的东西,就不能再让他走。我们已经有人为这些旧筹受过伤,不能只顾着找凭据。”
煌月点头,转身往渔网仓的方向去了。煌明没有再盯着那页写有“梁”字的租船账。那姓氏只代表取船者留给铺子的一句话;真正把修船、租钱与货路接到一起的人,仍在这座城里走动。
这一次,他们要找的不是下一张纸,而是那辆推着旧网、曾经载过包铁木板的独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