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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取出两名狱卒供词扬声宣读:“昨日黄昏,叶家两名管事借着探视名义入内狱,单独与叶霜独处半刻,离开时神色慌张,狱卒亲眼瞧见他们将食盒递入牢房,这便是人证。若本官与公主当真想要取叶霜性命,何须等到陛下松口赦免、全城皆知之时,平白惹一身骂名?”
“至于三日时限,本官今日在此立下军令状。”顾尘卿抬眸直视殿外漫天风雪,声线掷地有声,“三日内,本官必查清下毒之人、凿松房梁幕后真凶,将完整卷宗、人犯呈至陛下跟前,若逾期查不出真相,本官自愿上交大理寺印信,革去所有官职,永不入仕,绝无半句推诿!”
字字落地,堂外喧嚣骤然平息,百姓面面相觑,先前听信流言的人纷纷面露愧色,看向叶秉正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叶秉正双腿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攥紧朝珠,他从未料到大理寺竟验出毒物证据,方才颠倒黑白的说辞顷刻间不攻自破,苦心布置的流言瞬间站不住脚。他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语,满堂寂静,只剩檐角融雪滴水的轻响。
赵善躲在顾尘卿身后,望着他挺拔宽厚的背影,心口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他为护自己,当众立下这般严苛军令,三日限期何其紧迫,若是幕后之人藏得极深,稍有差池,他半生仕途便尽数毁于一旦。明明整件事她才是风波源头,顾尘卿却一力扛下所有重压,不肯让她被污名缠身,不愿她站在风口浪尖与人争执。温热泪珠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眼尾悄然滑落,她连忙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生怕旁人瞧见,只静静望着他的侧影,满心皆是心疼。
顾尘卿余光瞥见她微微颤动的肩头,知晓她心中委屈煎熬,不着痕迹往后轻挪半步,将她遮挡得更严实,不让周遭视线侵扰,口中话语依旧条理分明,一一罗列线索:“叶家探视下人、带毒点心、被人为损毁的房梁、狱中看守供词,四条线索环环相扣,足以证明此事与叶家内部脱不开干系,本官绝不会徇私,亦不会凭空栽赃任何一方,三日之内必给全城、给陛下一个公允交代。”
叶秉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方才煽动起来的百姓舆论彻底反转,不少围观百姓已然低声议论叶家行事蹊跷,好好的探视点心藏毒,哪里会是外人谋害这般简单。他原本想借众人之口施压,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周身气焰消散大半,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发抖。
正当大堂气氛僵持,远处宫道传来悠长传旨太监的唱喏声,明黄圣旨被两名内侍捧着,踏碎满地残雪缓步走来,衙役、百姓、叶家仆从尽数跪倒在地,整齐叩拜,风雪落在众人肩头,无人敢挪动半分。
传旨太监立于大堂正中,展开明黄锦缎圣旨,清朗声音响彻整座大理寺:
“皇帝诏曰:大理寺少卿顾尘卿主审叶霜身死一案,限三日内彻查毒物来源、损毁牢狱元凶,所有卷宗、人犯尽数封存;特命陈家远协同会审,制衡核查,避免偏私。若三日内未能勘破全案,顾尘卿即刻革去大理寺官职,等候吏部议罪。一应人证、府衙皆需全力配合,不得推诿隐匿线索,钦此。”
一语落定,满堂寂静。赵善跪在顾尘卿身侧,指尖紧紧扣住他的衣袖,心口骤然一沉。圣旨所言与他方才立下的军令分毫不差,等于把三日限期钉死,不给半分转圜余地。她抬眼看向身侧男人,他接旨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半点不惧革职重罚,可只有赵善清楚,这份坦荡背后,全是为护她扛下的万般风险。
待太监收旨离去,百姓渐渐散去,堂前只剩叶家一行人、大理寺属官与赵善主仆。顾尘卿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回身看向赵善,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隔绝了堂外所有风雪寒凉:“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让任何污名落在你身上,三日时间,足够查出真相。”
赵善望着他眼底笃定的温柔,鼻尖发酸,轻声细语,满是愧疚心疼:“都因我而起,平白拖累你拿仕途作赌,若是三日查不清,往后你多年心血尽数付诸东流,我心中难安。”
顾尘卿抬手拢了拢她被风雪吹乱的鬓发,淡淡一笑:“能护你周全,这点风险算不得什么。叶秉正颠倒黑白、借流言伤人,我断不能让你独自承受满城非议,此案我必会查得水落石出,还你清净,也还大理寺一个公允。”
堂外残雪还在缓缓融化,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檐角,可二人并肩而立,彼此眼底的暖意,早已驱散了一室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