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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午时三刻,行刑开始。
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一点不比上午公审的时候少……
担任监斩官的南京刑部侍郎,先依律验明正身,在两人的犯由牌上朱笔一勾。两人便被绑在刑柱上,按律各给一碗断头酒。
老船夫柴金仰起头一饮而尽,脸上没有半分惧色。项镛项大少却抖成了筛子,嘴唇哆哆嗦嗦一碗酒洒了一半在囚服上……
然后刽子手将两人全身扒光,便见项镛下身早被屎尿浸透,臭气熏人。只能着人打桶井水来,给他冲洗干净。这才取来浸了水的渔网,紧紧裹在两人身上。
两人身上的肉便从一个个菱形的网孔里凸出来,这样方便下刀计数。
助手们忙碌的时候,两个头裹红布,身穿红坎肩的主刀手,各打开一个木匣子,里头红布上整齐摆着七八柄小刀……那种刃长三寸、宽不到一指的是主刀,又叫寸鳞刀。薄得像纸,钢口极好,磨得吹毛断发,专门用来片下薄薄的肉片,全靠它才能割出三千六百刀。
还有尖细的割筋刀、窄刃的刺心刀,各有各的用处。项镛看着那排寒光闪闪的小刀,吓得又又又失禁了……
这时弟子送上两碗烧刀子,两个主刀手接过来,含了一大口,噗地全喷在那排小刀上,这是祭刀。然后将酒碗恭恭敬敬洒向西方,这是祭天!
待刽子手准备停当,监斩官立即抽出两根火签,掷于地下,高声喝令:
“行刑!!”
刽子手便拿起寸鳞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了两人的额头,割开了两人额角的一片皮肤。那面皮正好垂下来盖住眼睛。这叫“遮眼罩’,避免犯人和刽子手对视结怨,变成鬼再纠缠不休。然后才开始正式凌迟,前两刀割下了人犯左右两颗小豆豆,接着便就着渔网一片片往下片肉……每割一刀,围观群众便响起一阵喝彩声。受此鼓舞,刽子手也割得愈发起劲了,每一片都大小均匀,又薄又透……
行刑的和观刑的都很享受,受刑的可就不行了………
项镛只觉两边胸口传来剧痛,紧接着身上一下下刀割剜肉,让他痛不欲生,惨嚎不止,疯狂地挣扎!竞再次硬生生顶出了嘴里的麻核,撕心裂肺地大喊:
“疼死我了,我要喝麻沸散!!”
监斩官冷冷看着他,“现在知道疼了?晚了!还麻沸散?你这种畜生,不配!”
差役赶忙又塞了两颗麻核进他嘴里,还用布条死死勒住,这下是彻底别想再出声了……
刽子手会把片下来的肉片,整齐摆在托盘上,十片一排,一盘五十片。
旁边还有官差专门计数,提笔记录,保证最后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苏录没兴趣在三山街看凌迟,公审大会一结束,他就跟刘大夏同乘一车,回了钦差行辕。
坐在苏录坚不可摧的马车上,刘大夏感叹道:“我原先总觉得你出个门还得整个车队,明里暗里上千人护驾……实在是太招摇,哪有那么多想要你命的?”
“现在呢?”苏录摇着扇子笑问道,扇面上是他祖宗那首《定风波&183;莫听穿林打叶声》。
“现在觉得你真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将来会有多招恨,所以要提前把安保队伍锻炼好。”刘大夏笑道。
“哈哈哈!”苏录不禁一阵大笑,笑完又叹了口气道:“这样倒是安全了,可我也被团团包裹住了…现在我出个门,前面清街,后面封路,百姓都不许露头。再想随意出去走走,看看老百姓的真实情况,都不可能了。”
“长此以往,我看到的、听到的,全是可怕的!”
“是,”刘大夏深以为然道:“决策如果不能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一定会出大问题……我这辈子在这上头吃老亏了。”
“是啊,我现在不怕有人造反,只要我们一心为民,他们就翻不了天。我最怕的是该怎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