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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对前线军情了若指掌,只是君臣相处,必须让对方把包袱抖响,该给的情绪价值半分不能少……
“没错!”朱厚照便一拍他大腿道:
“我是九月大张旗鼓回銮的,那小王子果然以为我收兵回京,短期内不会出塞,这下终于憋不住了,十月便率主力出兵河套。当然这头老狐狸也防着我杀他个回马枪,特意留他三儿子率领一万本部骑兵看家……如果咱们趁机进攻的话,他们的任务就是纠缠住咱们,拖到他主力回援。”
“嗯嗯,”苏录赶紧点点头,凑趣问道:“那眼下河套战况如何?”
“两边咬得难解难分。”朱厚照冷笑道:“亦不剌这几年也没闲着,右翼三万户被他捏合成了整体,主力部队还换上了能防弓箭的铁甲。”
“好家伙……”苏录不禁倒吸冷气,杨一清……哦不,那帮子秦商还真什么都敢卖,也不怕被人捅出来。
“总之,亦不剌的右翼蒙古实力大增,双方在大青山一带激战一个整天,最终以右翼败退撤出战场告终。但小王子部损失同样不小,一时也吞不下他,说两败俱伤并不为过……本来所有人都以为,隆冬将至,这场战事就这样了,双方各自回家猫冬,等来年再战。”
“可这回小王子发了狠,不干掉亦不剌誓不撤兵!都到腊月了,还依然紧咬着亦不剌不放,又趁着他防备不足,狠狠打了他两场,斩获颇丰,彻底奠定了绝对优势。”
“但亦不剌也不是白给的,见不能力敌,便跟他尽力周旋,不再硬碰硬的交战。蒙古骑兵一旦只想逃不想打,哪怕对手同样是蒙古骑兵,也一样头大如斗。”便听朱厚照接着道。
苏录微微咋舌道:“寒冬腊月,两边就这么在雪地里硬耗着?”
“那可不。”朱厚照点头道:“双方都可以撤,但谁都撤不起……亦不剌可以撤退撤往青海,但那样一来他就树倒猢狲散了,至少另外两万户,肯定不会再跟着他了。”
“小王子这边,已经连续三年征讨右翼了,结果第一年未竟全功,第二年集合了部众,愣是没出兵,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是今年还是没拿下右翼,那基本上以后也甭想别人支持他西征了。所以哪怕草原变成冰天雪地,他们也一定会分个你死我活出来的。”
“寒冬腊月的草原多冷啊,人马冻都冻坏了,也能打仗?”苏录咋舌道。
“冬天也是可以打的,”朱厚照便举例道:“当年铁木真打乃蛮的阙奕坛之战,就是雪原决战;更有名的三峰山之战,拖雷四万人马顶着正月大雪,硬是在严寒里啃掉了金军十五万主力……所以冬天也不是不能打,就看双方能不能豁得出去。”
“这回巧了,两边都豁出去了。”朱厚照斩钉截铁道:“朕也不能让他们比下去,所以我也决定豁出去了——正月出兵,二月接敌!”
“啊这……”苏录不禁头大道:“当初不是说好了,等翻浆期过了再出兵吗?不然我就早赶回来两个月了。”
“没办法呀兄弟,计划赶不上变化。”朱厚照两手一摊道:“谁能想到小王子敢寒冬腊月不撤兵,非要拼掉亦不剌?现在敌情发生了变化,我们也不能死抱着原先的计划呀。”
“话说回来,小王子就是料定了我军这时节不敢出塞,他不会腹背受敌,才会顶着冻伤士兵、冻死战马的损耗也不撤兵,一定要一举歼灭亦不剌。”朱厚照又断言道:
“真等他拼掉亦不剌,撤回去利用翻浆期休整好,又跟咱们无休止地玩游击,这辈子都别想抓住他的主力了。”
说着他又猛地一拍苏录的膝盖,激昂道:
“正所谓兵无常势,你不是也说过吗?一定要跳出惯性思维!你想,翻浆期对骑兵是噩梦,但对步兵其实没那么可怕,所以明明对我们更有利!只要二月底前我们能缠上他们,等翻浆期一到,大家一起陷在泥里,他往哪儿跑去?大家一起下马混战吧!”
“等等,让我捋捋……”苏录光想象朱厚照描绘的画面,就感觉头大如斗。他寻思一下,摇头道:
“不对啊,我们还有辎重,车营比骑兵还要怕泥浆路,那是一步也走不了啊。”
“所以我们才要提前出击,赶在翻浆期之前缠住敌军,辎重车辆就地扎营,便不再移动了,给大军当个营垒使!”
“这样啊……”苏录缓缓点头。
“而且兄弟你想啊,他们从一入冬就在雪地上熬着,到正月已经耗得人困马乏,如强弩之末了。我们却以逸待劳,正月才出塞,以兵盛气锐对师老兵疲,绝对优势在我!”
“陛下,这话可不兴说,不吉利。”苏录无奈道:“作战上我是外行,但我知道打仗打的是后勤……我们所有物资,全是按五月出塞准备的,现在突然改到正月,所需的物资相差不是一星半点,一时间如何筹措到位?”
“我知道这很难”朱厚照立刻腆着脸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笑嘻嘻道:“但这世上,还有能难倒我兄弟的事儿吗?”
“那肯定是有的。”苏录无语道:“比如眼前这件事……出塞的日子已经定了?”
“定了,整好一个月后。”朱厚照点头赔笑道:“紧是紧了点,但相信我兄弟一定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