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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一座白色的辽代古塔,孤零零立在大青山下的雪原上,塔影拖得老长。
这便是有名的丰州白塔,塞那刺的大营,就扎在塔下。
毡帐里牛粪火烧得正旺。塞那刺盘腿坐着,一边烤火,一边听各路宰桑轮番禀报白日的战况。
他起先还压着火,暗暗告诫自己,我是要当大汗的男人,必须要喜怒不形于色。
可是越听脸越黑,待各路宰桑退下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把手里盛马奶的金碗狠狠损在地上,白色的奶浆泼了一地————
明军硬是在他的全力袭扰下,一天之内,又向西走了六十里!他这边还损兵折将,光宰桑就折了好几个,让他怎么能不发火?!
偏生这牛虻战法”还是他自己定下来的,如今吃了瘪,推卸责任都不知道该找谁。
他只能无能狂怒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再这么两天下去,南兵便要大摇大摆走出丰州滩了!父汗交代的差事,就彻底搞砸了!”
“台吉息怒。”身旁的知院拔都弯腰捡起碗来,低声道:“依老臣看,这其实是件好事。”
“好在哪里?”塞那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今天的状况恰恰说明了,咱们这几日的袭扰见效了。”拔都把金碗放回几上,慢条斯理道:“您想,您细想,南兵被咱们日夜骚扰了五六日,如今是个什么模样?白天见了咱们的游骑,连阵都懒得结,自顾自的赶路。夜里听到咱们的号角,帐子里竟没几个人出来他们分明是认定了,咱们只敢虚张声势,才会这么托大啊!”
“有道理————”塞那刺神色稍霁,示意他说下去。
拔都便语带骄傲道:“南人有南人的孙子兵法,咱们成吉思汗的子孙,也有咱们虚虚实实的战法。他们既然认定了咱不敢来真的,咱们就偏给他们来个全力一击!”
“你是说,明日再整队冲他一回?”塞那刺一阵头大。上次的失败他还记忆犹新,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硬冲明军结好的军阵了————
“不是白天,”拔都赶忙摇头道:“白天他们火器凶猛,咱们啃不动,可天黑了呢?”
“夜里乌漆嘛黑,他们所倚仗的火铳、火炮全都派不上用场了,只能跟咱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他淡淡一笑道:“更何况,他们满以为咱不敢劫营,正是最松懈的时候,顺利的话,咱们冲进营中根本遇不到抵抗,把他们在帐篷里就一窝端了!”
“嗯————”塞那刺盯着火堆,久久不语。
他心里也清楚,要想把明军死死拦在敕勒川,当真只剩夜里孤注一掷这一条路了。
火光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好半晌,他才下定决心,眸中凶光毕露道:“好!传令各鄂托克,连夜拔营,尽数向哈素海西集结,明日入夜,随本台吉劫明军大营!绝不能叫父汗失望!”
“是!”拔都应声退下,立即派出快马,传令各部。
满天繁星下,散落在丰州滩各处的十几个千夫队,如暗流般悄然向哈素海汇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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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当晚,营外没有任何骚扰,也没有那恼人的号角声,明军将士睡了个更好的觉————
天亮后,明军散布在丰州滩的夜不收,又将各路鞑骑的动向,流水一般报回军中。
这下参加过那场御前会议的高级将领,全都心里有数了,鞑子真要如莱阳侯所言,准备集中兵力夜袭了!
当天白天行军,袭扰的游骑也少了大半,阵外驱逐的轻骑几乎感受不到压力,神铳手也找不到个像样的猎杀目标————
与其说今天鞑骑是来骚扰,不如说是来跟着明军,好掌握他们的动向————
中午吃饭时,此次夜间作战的两位指挥仇钺和戚景通开了个碰头会。
两人坐在辆马拉爬犁上,先就着皮囊里的温水,各吃了一包炒米当午饭————这玩意儿历史悠久,春秋时就拿来当军粮,经过皇家研究院的改进,加入各种作料和干肉丝,香、
甜、酥、脆,味美耐饥,吃法简便,便于携带和长期储存。
仇钺狼吞虎咽,吃完了一包炒米,吨吨灌两口水冲下去,便在身上胡乱擦擦手,展开了牛皮舆图,对一旁还没吃完饭的戚景通道:“今晚恰好是个阴天,我估计鞑子不会再等了。”
“他们也确实等不起了。”戚景通无奈收起干粮袋,先说正事儿道:“按咱的脚程,后天便能走出丰州滩了。塞那刺的差事,是把咱死死留在这丰州滩上————留不住,没法向他父汗交代啊。”
这会儿他们已经通过俘虏,知道了对面是谁在领兵————
仇钺也失笑道:“听说塞那刺排行老三,但两个兄长都没了,肯定要争一争汗位的,那肯定不能让他爹失望啊。”
“别人不好说,”顿一下他斩钉截铁道:“但是他的话,今晚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