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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小龟并不害怕。

它是风雷兽，雷兽与上古风蛟的血脉，妥妥的真灵后裔，差真灵一等。

论品阶，比这只有点稀薄白虎血脉的虎王不知高出多少。一个是真灵后裔，一个是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远亲，这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不过，它也没有看不起对手。

感受到了虎王身上血脉之力，绿豆大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平日里，那双眼睛总是半睁半闭，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慵懒，仿佛天塌下来都与它无关。

可此刻，那眼中却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战意，是来自血脉深处的、面对同等对手时才会被唤醒的本能。

它从龟壳中伸出四肢，四足上的利爪同样探了出来，雷光与风纹在爪尖凝聚，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头真灵虚影在小龟身后缓缓现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轮廓都看不分明。可随着小龟体内的血脉之力不断催动，那光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尊足有三丈来高的庞然大物，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头巨兽。

背山负岳，龙首虬须。

唯一不同的是玄武乃是龙尾，此兽之蛟尾！

其尾如鞭，被雷炁包裹，轻轻甩动，便引动云层轰鸣。

雷兽——

见此，李易怔住了！

小龟的血脉竟如此浓厚，竟然可以觉醒天赋，凝聚祖兽法相！

要知道，真灵后裔虽多，可能够凝聚祖兽法相的却少之又少。这不仅需要血脉足够纯粹，更需要机缘、天赋，以及无数次生死之间的磨砺。

小龟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像样的战斗，可它竟然悄无声息地觉醒了这等神通。

不过转念一想，李易又觉得理所应当。

这虎兽的真灵血脉稀薄到那种程度，都能凝聚出白虎虚影——虽然那虚影模糊得几乎看不清面目，可那毕竟是法相。虎兽能行，小龟凭什么不行？

小龟可是正经的真灵后裔，体内流淌着的雷兽与风蛟血脉，远比虎兽那点稀薄的白虎血脉浓郁得多。

雷兽在天地真灵中，名号或许不如青龙、白虎那般响亮，可在雷之一道上，雷兽的地位绝对不差于玄武。

它若是不能凝聚祖兽法相，那才是怪事。

李易看着小龟身后那尊三丈高的雷兽虚影，又看了看虎王身后那已经摇摇欲坠的白虎虚影，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

同样是真灵血脉，差距却如此之大。

虎兽的白虎虚影，不过是一道模糊的轮廓，只有在全力催动时才能勉强凝实几分，而且持续不了多久便会消散。

可小龟的雷兽法相，却是实实在在的、凝如实质的存在，那龙首、那虬须、那蛟尾，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仿佛一头真正的雷兽。

这不是修为的差距，而是血脉的差距。

后天再如何努力，也难以弥补！

虎王见了小龟的雷兽法相，金色的兽瞳中终于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惧意。

那不是因为它不够强——事实上，身为三阶妖兽，又身负白虎血脉，虎王的实力在同阶之中已是顶尖。

可血脉层面的差距，不是靠修为和蛮力就能弥补的。

不是白虎差于雷兽，而是它的真灵血脉太过稀薄！

不过，虎兽却是群居，虎王一声巨吼，十数头本来瑟瑟发抖的虎兽眼中的恐惧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它们齐齐伏下身体，前肢跪地，头颅低垂，仿佛在朝拜什么。

然后，它们的周身开始燃起蒸腾的冰雾。

可很快，冰雾越来越浓，越来越盛，在每一头虎兽的头顶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雾团。

光球之中，隐隐有虎啸之声传出，那是它们体内稀薄的白虎血脉被强行唤醒的证明。

虎王张开巨口，猛地一吸。

这些雾团仿佛受到了牵引，纷纷离地飞起，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流光，汇入虎王的口中。

一口吞下。

虎王的身躯猛地一震，周身的冰雾骤然暴涨，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向外喷涌。它的体型在眨眼间膨胀了一圈，原本就粗壮的四肢变得更加结实，爪尖弹出的利刃几乎长了一寸，脊背上的毛发根根倒竖，在冰雾中飘舞，像是一面面白色的战旗。

最惊人的变化，在它身后。

那道原本已经黯淡模糊的白虎法相，此刻竟然重新凝实，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庞大。

白虎的轮廓不再模糊，每一根毛发都纤毫毕现，眉心的“王”字纹路闪烁着刺目的金光，那双空洞的眼眶中，竟然亮起了两团幽白色的光芒。

虎王的气势暴涨，身后白虎法相朝小龟扑了过来！

这一扑，比虎王快了数倍。

它的身形在冰雾中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空气中甚至响起了音爆之声。

一圈白色的气浪以白虎法相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积雪被掀起数丈高，碎冰和泥土混在一起，形成一道横扫一切的冲击波。

小龟这边，雷兽怒吼一声，也迎了上去。

雷兽法相却有三丈之高，与白虎虚影不相上下。

雷兽的龙首张开巨口，喷出一道道粗壮的雷柱。白虎则挥动利爪，在雷光中撕开一道道白色的裂痕。

雷兽的蛟尾如鞭般抽击，每一次甩动都引动天地雷音。

白虎则用利齿撕咬，在雷兽法相影上留下一道道裂痕。

飞沙走石。

周围的巨木被余波扫中，有的拦腰折断，断口处焦黑一片，还冒着青烟；有的被连根拔起，巨大的根系暴露在空气中，在雷光与冰雾的交织中化为齑粉。

地面上到处都是深达数尺的坑洞，有的坑洞边缘还在滋滋作响，残留着雷弧跳动；有的坑洞则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寒气逼人。

潘家的众人躲在老者的灵力护罩之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激战。

老者撑起的护罩原本就不算坚固，此刻被战斗的余波不断冲击，护罩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随时都可能碎裂。

可老者的目光却不在护罩上——他甚至忘了维持护罩的稳定，手中的法诀都散了，护罩自行溃散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膜还在勉强支撑。

可他浑然不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空地中央那一龟一虎的厮杀牢牢吸引了。

潘月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不可置信。她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妖兽不少，可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的战斗——不，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厮杀，是两个身负真灵血脉的存在在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争夺尊严与生死。

潘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天风舟上的李易，想从这位前辈脸上看到一丝表情，可李易只是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仿佛下方的厮杀不过是两只蚂蚁在打架。

这份从容，让潘虎心中对李易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至于其他潘家族人，更是看得大气都不敢出。有人手中的灵剑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却没有人低头去捡；有人被飞溅的碎冰击中，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却连擦都没有擦一下。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空地中央。

不过，两者终究都只是三阶血脉，激发天赋神通的时间极为有限。

搏杀了十数个回合后，雷兽虚影与白虎法相几乎同时开始黯淡下去。雷兽的龙首不再清晰，周身的雷光也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白虎的轮廓则变得更加模糊，眉心的“王”字纹路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消散。又过了几个回合，两尊法相几乎在同一时刻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的光点散落，如同夜空中坠落的星辰，转瞬即逝。

然而斗法并未停歇。

法相消散之后，小龟与虎王又战在了一起，比之前更加激烈、更加凶险。没有了法相的加持，二者拼的是最纯粹的肉身力量与本能神通，拳拳到肉，招招见血，打得天昏地暗。

小龟悬浮在半空中，绿豆大的眼睛紧紧锁定虎王的每一次移动。

它张开嘴，一道青白色的雷柱从口中喷薄而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直直射向虎王的头颅。

雷柱虽不及方才法相加持时那般粗壮，可威力依旧不容小觑，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那虎王却总能堪堪避开。

它的身形在冰雾中忽左忽右，飘忽不定，仿佛能预判小龟的攻击轨迹。即便偶尔躲闪不及，它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调动周身的冰雾，在身前凝成一面厚厚的冰晶屏障。

屏障固然挡不住雷柱的全部威力，却足以将大部分伤害抵消。

雷柱轰在冰晶上，炸开漫天碎冰，虎王被冲击波轰得倒飞出去，撞断好几棵合抱粗的大树，可它爬起来抖抖身上的碎冰，甩甩脑袋，竟又生龙活虎的扑了上来，仿佛那足以重创寻常三阶妖兽的攻击对它而言不过是挠痒痒。

李易看在眼里，目光微微一动。

这虎王竟然有类似“万法难伤”的天赋神通！

虽然不是真正的万法不侵，可它对法术攻击的抗性远超寻常妖兽。

小龟的雷柱虽猛，可落在虎王身上，威力至少被削弱了三四成。再加上虎王那近乎本能的闪避能力和冰雾屏障，寻常金丹修士的法术攻击，恐怕很难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怪不得可以重伤潘家的金丹修士。

李易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位黑发白须的老者——老者胸口的爪痕深可见骨，伤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冰霜，显然是虎王留下的。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有法宝、阵法、符箓，又有族人从旁协助，竟然被一头三阶初期的妖兽伤成这样，可见这虎王绝非等闲之辈。

不过，这头虎王越强，他越高兴！

三阶初期的修为，白虎血脉，万法难伤的天赋神通——这样的灵兽，放在外面的坊市里，便是开价数万灵石也未必买得到。

更何况这种身负真灵血脉的妖兽，大多桀骜不驯，宁死不肯屈从于人，能遇到一头愿意臣服的，那是天大的机缘。

带回去送给清璇护身，倒是一桩美事。

清璇修为尚浅，不过筑基中期，身边没有得力的人手照应，他总是不太放心。

这虎王三阶初期的修为，又有白虎血脉，潜力不小，培养得当的话，日后未必不能突破到三阶后期。

有它跟在清璇身边，至少遇到一般的金丹修士也能抵挡一二，李易也能安心一些。

不过下一刻，李易又苦笑了一声。

其实给自家柳姐姐也是应当的。

柳如是经常在外抛头露面，身边更需要一头能打的灵兽护着！

她的修为虽然比清璇高一些，已经到了假丹修为，可在外面闯荡，遇到危险的时候连个帮手都没有，有个三阶虎王跟着，就可以挡住九成以上的危险！

可终归……还是想给清璇。

李易摇了摇头，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男修就是这样。

终归是跟过自己最早的，心里最重要！

清璇是他从炼气小修时便在一起，从微末中走来，一路扶持，一路相守，虽然他有些花心，但这份情分是别人替代不了的！

这不是偏心，而是人心里自然而然的一杆秤。

罢了，先收服再说。

给谁，回去再商量。

李易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下方的战场上。

小龟和虎王还在激战，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他决定不再等下去了。

李易收回思绪，抬手一招。

“小龟，回来。”

正在与虎王缠斗的小龟听到主人的呼唤，猛地喷出一口青白光柱将虎王逼退，然后化作一道青光飞回李易肩头。小家伙的翅膀上沾了些冰碴子，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服气，似乎觉得还没打过瘾。

李易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安抚了一下它的情绪，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天风舟的甲板上，李易衣袍猎猎，狂风将他宽大的袖袍吹得翻飞不止，发出猎猎的声响。他负手而立，身形如松，俯瞰着下方那片狼藉的空地。

虎王刚刚击退了小龟，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

它仰头望着李易，金色的兽瞳中满是桀骜与挑衅，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口森白的利齿，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啸。

啸声如雷。

那声音浑厚而狂暴，带着一股横扫一切的霸道，震得四周的树木簌簌发抖，枝头的积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空中化作漫天的雪雾。方圆数里的飞禽走兽听到这声虎啸，无不伏地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它身后的白虎法相也随之仰天长啸。

那虚影原本已经在小龟离去后变得黯淡模糊，可此刻随着虎王气势的攀升，竟然重新凝实了几分。白虎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眉心的“王”字纹路愈发明亮，散发着刺目的金光，一股比方才更强的威压以虎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李易面色不变。

他抬手，双手左右一分。

一团鬼气森森的雷云在他掌心之间缓缓现出。

雷云与寻常的雷法截然不同，云团之中隐隐有黑色的纹路流转，像是天地初开时残留的混沌之气。

雷云表面，一层淡淡的阴寒之气缠绕不去，与雷光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

随着李易体内的发力不断涌入，开始急速膨胀，最终，一团海碗大小的雷云出现在他双掌之间。

雷云内部，电光翻滚如龙。一道道粗大的电弧在其中穿梭游走，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胸口发闷，仿佛有千万条雷蛇在其中蛰伏、翻滚、撕咬，随时准备破云而出，将眼前的一切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