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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珠子,怎么处理?”他问。
吴道想了想,道:“交给阎罗。让他把它封在地府的最深处,永远不要再见天日。”
张天师点头,把珠子收进怀里。
“老道去送。你们回家。侯老头的红烧肉还在锅里等着你们呢。”
吴道笑了。他站起来,拉住崔三藤的手。两人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很好走。阳光很好,风很轻,路很平。两边的树叶子被阳光照得亮闪闪的,像是一片片金箔。鸟在树上叫,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像是在庆祝什么。空气里有一股松脂和野花的香味,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很舒服。
崔三藤走在他右边,步伐轻快,脸色红润。她眉心的银蓝色光芒在阳光下不太显眼,像是皮肤脸上,像一幅水墨画。
“道哥,”她开口了,“无相死了吗?”
吴道想了想,道:“不算死。是被封印了。和九千年前一样,但这次封得更严实。没有九件法器,谁也打不开。”
崔三藤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走了一会儿,吴道突然停下脚步。
“三藤,你的魂魄,还散吗?”
崔三藤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不散了。从你拿到幽冥珠的那一刻起,就不散了。无相的力量被封印了,他对我魂魄的伤害也停了。”
吴道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很暖,像是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玉。
“那就好。”
两人继续往山下走。
走了没多久,看见了分局的院子。灰瓦白墙,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的,像一头睡着的兽。老槐树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一只伸出来的手。烟囱里冒着烟,细细的,在微风中慢慢飘散。
侯老头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铲子,围裙上全是油渍。他看见吴道和崔三藤,咧嘴笑了,眼眶红了。
“回来了?饭好了。”
敖婧从院子里跑出来,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她跑到崔三藤面前,仰着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腿。
“崔姐姐,你回来了。”
崔三藤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
“回来了。”
阿秀和阿福也从院子里跑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饼和花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吴叔叔!崔姐姐!吃饭了!”
吴道走进院子,在石桌边坐下。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炸鱼、凉拌黄瓜、大葱蘸酱,还有一盆酸菜粉条。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侯老头给他盛了一大碗饭,饭上压了一块红烧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吴道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吃了三碗饭,啃了两个鸡腿,喝了一碗酸菜汤。吃完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侯老头坐在对面,看着他,笑眯眯的。
“小子,你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吴道问:“哪儿不一样?”
侯老头想了想,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身上少了一股劲儿。不是力气少了,是……担子轻了。像是卸下了什么重东西。”
吴道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那些金色的纹路还在,但淡了很多,像是刻在皮肤,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绷着、憋着、急着要用出去。
“担子卸了。”他道,“无相的事,了了。”
侯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站起来收拾碗筷。
崔三藤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他那件蓝布衫。蓝布衫已经被水泡得皱巴巴的,上面全是口子和血污,但她不嫌弃,一针一针地缝着,针脚细密,和她的人一样,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
吴道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很亮,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在唱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给他鼓掌。
他闭上眼睛,在这片温暖的阳光和柔和的风中,慢慢地睡着了。
崔三藤坐在他旁边,缝着衣裳,看着他睡觉。阳光照在他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像一床被子,盖住了他。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道哥,辛苦了。”
吴道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里斜射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往屋里泼了一桶颜料。墙上挂着的那些符纸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金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炕头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碗水和两块饼,饼还是温的,像是刚放上去不久。
他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咔咔响,像是生锈了的机器重新启动。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痒痒的,挠一下就不痒了,但一挠又疼。蓝布衫被人脱了,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的,粗布的,是侯老头的旧衣裳,穿在身上有点大,像是面口袋。轩辕剑靠在炕头,剑鞘上蒙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穿上鞋,走出屋子。
院子里,夕阳正好。老槐树的叶子被夕阳照得通红,像是一片片燃烧的火。鸡在鸡窝前头啄食,咕咕咕地叫着,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安心。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夕阳中慢慢飘散,像一条淡蓝色的丝带,在空中飘荡。
崔三藤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东西。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头发用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皮肤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吴道从屋里出来,嘴角微微上扬。
“醒了?”
吴道点点头,走到她旁边坐下。
“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崔三藤放下手里的针线,把缝的东西递给他看,“给你做的。试试合不合身。”
吴道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件蓝布衫。和她之前缝的那件一模一样,领口和袖口缝了驱邪符,胸口缝了一个口袋,口袋上绣了一个小小的“道”字。布料是新买的,摸着厚实,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扎得结结实实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
崔三藤道:“你睡觉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事。”
吴道把蓝布衫套在身上,大小刚好,像是量着他的身子裁的。他转了转胳膊,活动活动肩膀,一点都不绷。领口和袖口的驱邪符贴在皮肤上,痒痒的,但很安心。胸口的“道”字绣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是用笔写上去的。
“合身。”他道。
崔三藤看着他穿着自己做的衣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侯老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吴道醒了,咧嘴笑了。
“醒了?正好,饭好了。今天炖了排骨,红烧的,酱油放得足,颜色红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吴道走进厨房,帮侯老头端菜。排骨、炒鸡蛋、凉拌黄瓜、大葱蘸酱、一盆酸菜粉条,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红的是西红柿,黄的是鸡蛋,飘着几片葱花,香喷喷的。菜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敖婧从后院跑进来,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她跑到桌边,爬上椅子,抓起一块排骨就啃,啃得满脸都是油。阿秀和阿福也来了,一人手里攥着一块饼,坐在桌子旁边,等着开饭。
张天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桃木剑,剑身上沾了些泥土,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他把桃木剑靠在门框上,洗了手,在吴道对面坐下。
“吴道友,那颗珠子,老道已经送到地府了。”
吴道一怔:“您亲自去的?”
张天师点头,道:“老道用通幽镜联系了阎罗,他派人来接的。来接的人是阎罗殿的鬼差,穿黑衣裳,戴着高帽子,脸白得像纸,但说话很客气。他把珠子带走了,说是要封在地府最深处,用九道封印锁住,永远不让它再见天日。”
吴道问:“阎罗还说什么了?”
张天师想了想,道:“他说,谢谢你。替地府的众生谢谢你。替那些被无相害死的人谢谢你。替那些还在受苦的魂魄谢谢你。”
吴道没有说话。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咽下去。
“天师,无相的事,真的了了吗?”
张天师看着他,目光凝重。
“了了。但也没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天池之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