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八景宫论道,缓缓落幕。
无争锋决裂,无大道倾覆,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新旧秩序的公然决裂。
整场论道从始至终温润如春水漫堤,到散场时亦是波澜不惊,
诸天修士们三五成群,各自低声交谈着走出殿门。可所有在座的强者心知肚明——今日之后,洪荒已然变天了。
从前万古,道唯一、天独尊、法理独断。自今日八景宫一席对辩、一老一少隔空对弈之后,洪荒法理从此分出两条路来:天衍四九,守万古定序;人遁其一,开万灵新生。
旧道依旧,可不再是唯一的路了。
诸天大能次第起身,恭敬辞行。
元始缓步离去,神色沉凝如霜覆的山峦。他依旧恪守旧道正统,心底却已然在默然认下一件事——人族求索之道,合于大道,并非外道邪途。通天袖袍轻扬,眸光明亮如初升的朝阳,他本就觉得万法皆可成道,今日文渊与伏羲立论正中他的道心,心中对蓝星人道的赞许又浓了一层。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默然归墟,佛门求的是寂灭无为,不求革新开拓,却也不敢再言人道逆天。仙庭、妖庭、万族修士纷纷散去,各怀所得与所思,遁光如流星般四散向八荒。
无人再提天道打压,无人再议人族越界。今日这场论道在无声无息之间,彻底洗白了人道在法理上的一切疑虑,定鼎了人族新道统的合法地位。旧天道若再想以“逆道”之名封禁蓝星,已然失了所有法理大义,便如同试图抽去自己脚下的基石,站都站不稳了。
大罗山巅人流散尽,云海复归静谧。唯独后土,迟迟未动。
她立在空旷的宫阶之上,孑然一身,静静望着天穹深处。身后是空无一人的八景宫,身前是渐渐暗沉下来的暮色,整座大罗山仿佛只剩她一人一影,在晚风之中长久伫立,心神沉浮,如同大地本身在无声地翻涌。
数万载以来,她的成圣道心一直死死卡在那临门一步,像一扇极重极沉的门,她推了万古,门纹丝不动。
旧天道给她的成圣路,只有一条——以身化幽冥,殉道开轮回,补全天衍四九的天地定序。亿万年来,所有洪荒认知皆是如此:轮回缺则天地不全,天地不全则圣人不立。后土欲证混元,必须殉身,必须化道,必须承接天道预设的宿命,以血肉填那最后一道天堑。
这条路她不是没有动过心。万载以来,她何尝没有想过,既然这便是天道唯一的安排,那便顺了吧,便殉了吧。
可每一次念头升到喉间,便又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压了下去。她不知那股抗拒从何而来,只觉得若是那样走了,便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一并死去了。
直到今日八景宫一席论道,那股积压万古的隐痛,终于被一句句话一层层剖开,见光了。
天衍四九为体,人遁其一为用。可变在术,不变在体。大道圆满,在于体术相济,生生不息。
一句句法理在她心神之中反复回荡,冲刷道基,涤荡执念,像是有人用一把柔韧的软刷,一点一点地将蒙在她道心上多年的尘垢拭去了。
后土终于彻彻底底地想通了自己阻滞多年的症结。
她过去错了。
她一直执着于补全天道的四九定数。一心想着顺应天道、填补天地残缺、完成天道赋予的使命,仿佛这便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可殊不知——一味顺从天定之体,便彻底舍弃了那“人遁其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