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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霎时安静得像池水结了冰。几道目光再次齐齐投向公孙青衣,这回不再是催促,而是带着一种柔和而绵长的、压在心头的挂念。公孙青衣被那目光兜头罩住,脸颊微微泛了红,垂下眼帘,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努力把一件纷乱的事捋顺了再说出口:“我也不知……当初将夫君跃迁至蛮荒,本意是让他……让他慢慢回忆起我们的过往。谁知他进了山海经世界,又从那里进了洪荒宇宙……这、这已经完全不受我掌控了。”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焦灼:“我试了好多法子,都召不回他。他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满堂沉默。白清辞站在一旁,看着公孙青衣紧攥的指尖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头也跟着沉了一沉。可她没有让那沉意浮上面来,只轻轻拍了拍公孙青衣的肩,语气比寻常温软了几分,带着刻意的轻快与安抚:“妹妹不用着急——你看夫君,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你瞧他那嘴角——”她抬手点了点光团中一处画面,文渊正坐在方寸山云台上啃一颗灵果,眉眼弯弯,笑得没心没肺,“——都快咧到耳根了,他高兴着呢。”
众女的目光跟着她的指尖落在那张笑脸上,隔着一层光幕,隔着不知多少重天地,那笑容映在每一双眼睛里,都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遥远。安静之中,不知是谁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在回应白清辞的话。
风从昊天寰宇的缝隙间穿堂而过,吹动光团表面的灵纹,漾开了一圈无声的涟漪,将文渊那张笑盈盈的面孔,模糊了一瞬。
幽冥血海入口,方寸山悬停于滚滚煞气边缘。云台之上,文渊端坐案前,一盏热茶腾腾冒着白气,目光却越过杯沿,静静落在那道正一步步走向血海深处的身影上。他没有起身,没有相送,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道别的话。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千万年的大树,目送故人走入自己选定的路。
后土的背影沉静如山,在血雾翻涌之间渐行渐远,大地本源的气息在她周身铺展成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晕,将四周的业煞邪气隔绝于三尺之外。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分明,仿佛要将这万古以来混沌不明的幽冥之域,一步一步踩出轮廓来。
八景宫论道落幕,法理裂隙长存于洪荒。那场关于“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的辩难,在诸天修士心中留下的不只是余音,更是一道不容抹去的刻痕。后土辞别大罗山后,便一路向西,向着幽冥血海而行。她不再执着于旧天道预设的宿命,不再打算以身消融、化作天道轮回的一枚棋子。她心中积压万古的执念,已经被那座八景宫中的只言片语彻底涤荡干净了。
旧轮回,是天定生死。魂魄沉浮,尽归天道裁断。而她要开辟的,是人道幽冥,是地道轮回——一条万古未曾有人走过的路。
血海之上,浪涛翻涌如沸腾的赤铜,业煞翻滚如墨汁倒入了熔炉。无数流离孤魂在血雾之中哀嚎飘荡,有的蜷缩于礁石缝隙间瑟瑟发抖,有的被煞气侵蚀得面容模糊,在即将魂飞魄散之际发出尖利的嘶鸣。冥河老祖立于血海崖岸,远远望见后土踏入自己的领域,神色复杂难辨。他攥紧了血莲台的边缘,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上前阻拦。因为他看得出来——那股大地本源的气息之中,已经带着圣人的雏形了。
后土踏入血海最深处,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