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陈大全和驴大宝跟在队伍里,兴冲冲推着一辆蓄水鱼车。
车上一大木桶,盛了这几日捕的三十尾大鱼。
待行至半路休息,何二哥与两人坐在一处,再三叮嘱进了城不可乱走。
领队的何鱼头,脸上挂着“苦笑”,走过来递给陈大全一水囊,也交代了几句。
何鱼头,人不错。
只是陈大全每次见了他那副天生苦相,心里就又别扭,又好笑。
此人不论喜怒哀乐,总伴着苦楚味道,笑比哭还难看。
陈大全和驴大宝一没牙牌,二没户籍谍册。
入城只能靠何鱼头这个卢家管事。
汀县一城,只要有卢家人领着,入城不是难事。
何鱼头多年带何家渔村队伍进城送货,早跟城门兵丁混的熟悉。
他虽不是甚大人物,可好歹是卢家外放的小管事,寻常兵卒会给三分薄面。
...
队伍三十几人,再次上路,不紧不慢行着。
好在何家渔村离县城不很远,不到两个时辰,已能望见城头。
临近县城,拐进宽阔平整的官道,各色行人多了起来。
其中,不乏其它渔村,同去县城送鱼获的队伍。
这些队伍有大有小,人数多的近两百人,所运筐篓车桶无数。
人数少的仅十余人,合力推着三四辆鱼车。
而何家渔村队伍,堪堪属中等“乙”字那一拨。
依何鱼头所言,汀县卢家对各渔奴村,按人口、捕获、功劳,分甲乙丙三等。
其中诸多讲究,一时说不清。
随着各色队伍汇聚,何鱼头同其他熟识领队相互打招呼,官道上也热闹起来。
众人说笑、调侃声不绝于耳,无人在意陈驴二人。
......
一路无话,一支支队伍首尾相连,陆续进城。
守城的兵丁,并不细细查看鱼获,只同领队核验人数,验看牙牌。
并非本地官府尽职尽责,而是卢家定的规矩。
世家族长,行事比糜烂官员要谨慎许多。
轮到何家渔村队伍,何鱼头当先一人走在最前方,隔五步远便满脸堆笑,客气躬身行礼。
守城一什长,只随意拱手笑笑。
待到近处,何鱼头亲手从头车一角,搬下一小筐鱼虾,不动声色放到两个兵丁身后。
如此,什长那叫一个眉开眼笑,热络同何鱼头攀谈起来。
守城的兵丁,自然是不敢勒索卢家鱼队。
可各管事领队,不时会打点些心意,好做人情往来。
这般行事,旁人说不得什么。
果然,何鱼头凑到什长耳边低语了几句,其脸色虽一滞,却依旧放行。
车轮吱吱悠悠,滚在青石板上,众人穿过门洞,进入汀县县城。
“呃...这是县城,怎的如此冷清?”
驴大宝满脸疑惑,凑在陈大全耳边低声问。
陈大全遮着嘴笑骂:“你个呆子,以为天底下都跟一线城那般人挤人?”
“大渊寻常县城,有如此人烟便极好了。”
“你且忆忆当初的谷阳县,还不如此城呢。”
闻言,驴大宝若有所思点点头,夸赞陈大全聪慧。
队伍要去“卢家鱼仓”交割,一路上,陈大全看尽江南小城景色。
城中街巷,并不似北方城池那般纵横规整,巷道也窄了许多。
数条蜿蜒小河穿城而过,将城分成数块。
每条河上,相隔两三百步,便有一座小桥供人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