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湖水荡漾的微澜和荧光钟乳石的光芒，空间内一片寂静，似乎空无一人。

但她不敢大意，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云芷以为这里的人可能已经离开，准备出去探查一下时——

“哗啦……”

一声轻微的水响，从地下湖靠近对岸的某个阴影角落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极其狼狈地从湖水中爬了上来，瘫倒在岸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喷出不少水，还夹杂着暗红色的血丝。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灰色劲装、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对着云芷，看不清面容。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云芷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尤其是当他勉强撑起身体，露出侧脸和握在手中、那柄即使破损严重也难掩其不凡气息的断剑时——

云芷的眼睛猛地瞪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侧脸的轮廓，那即便重伤也依旧挺直的脊梁，还有那柄断剑上熟悉的、属于“昆仑剑宗”的制式符文……

“凌……凌霄？！”

她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那个从湖里爬出来的、狼狈不堪的伤者，竟然是原书男主，那个曾经傲慢自负、后期道心破碎重塑、最终选择加入逆天盟对抗天道的——凌霄？！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伤得极重，状态甚至比她还糟糕！

似乎是听到了那极其微弱的惊呼，湖边的男子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了头。

当那张沾满血污和水渍、却依旧能看出昔日俊朗轮廓、此刻充满了疲惫、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脸庞，与云芷的目光在昏暗的荧光中对上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凌霄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剧烈的咳嗽和极度的震惊，一个字也没能发出。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愕，有茫然，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痛苦和……绝望？

云芷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缓缓从钟乳石后走出，走到距离凌霄数丈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审视地看着他。

“凌霄，”她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遗落之地……怎么样了？”

她没有问“你怎么伤成这样”或者“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之类的话。此刻的重逢太过诡异，地点也太过特殊，由不得她不警惕。

凌霄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被砂纸磨过：“云……云芷……真的是你？”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牵动伤势而再次跌倒，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靠在岸边一块石头上，喘息着，目光却死死盯着云芷，仿佛想确认她是不是幻觉。

“是我。”云芷点头，依旧保持着距离，“回答我的问题。”

凌霄看着她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和苦涩，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沉重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遗落之地……”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完了。”

“三大宗门联军在‘天罚之眼’被你们逼退后，并未死心，反而……与‘天道意志’达成了某种肮脏的交易。他们以‘清理叛徒、镇压魔乱’为名，联合了更多被‘天道’蛊惑的势力，对逆天盟发动了全面围剿。”

“妖族、阵道世家、药王谷革新派……损失惨重。墨渊前辈被三大宗门老祖联手重创，下落不明。药尘真人力战而亡……逆天盟总部‘混沌天’……被攻破了。”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云芷的心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混沌天被攻破？墨渊重伤下落不明？药尘战死？这怎么可能？！她离开才多久？！谢无妄和她费尽心血建立的基业，就这么……毁了？！

“那……谢无妄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尽管她极力控制。

凌霄的眼神变得更加晦暗：“谢前辈……在混沌天被攻破时，为了掩护残余部众撤退，孤身断后，陷入重围……最后，我亲眼看到……他被三大宗门老祖和‘天道傀儡’联手打入空间乱流……生死……不明。”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云芷识海中炸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谢无妄……被打入空间乱流……生死不明？

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却又被她强行稳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那你……为何在此？”她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凌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我？我是被他们追杀的丧家之犬罢了。昆仑剑宗早已将我除名，师尊更是亲自出手清理门户。我能逃到这里，已是侥幸。本想借这废墟绝地暂避，却没想到，这里比外面……更加凶险。”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遇到了些……不人不鬼的东西，还有那些该死的铁疙瘩，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躲入这地下暗河，才暂时捡回一条命。”

云芷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说谎的痕迹。但凌霄的眼神虽然痛苦绝望，却似乎……并无虚色。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遗落之地真的发生了如此剧变？逆天盟覆灭，亲友离散，谢无妄生死未卜？

如果真是这样……

一股冰冷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从云芷心底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凌霄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更多的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神也开始涣散。

“我……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他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目光却看向了云芷，“云芷……看在……我们曾……并肩作战的份上……帮我……一个忙……”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

云芷眉头紧皱，看着濒死的凌霄，心中天人交战。

救，还是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