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粗糙的礁石触感，混合着海水的咸腥与自身血液的锈味，不断刺激着云芷昏沉的意识。疲惫如同厚重的铅衣，将她每一寸筋骨都牢牢压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显得无比艰难。后背伤口处，墟烬能量侵蚀带来的麻木与刺痛交替肆虐，如同跗骨之蛆。

但她不敢放任自己彻底昏睡过去。

这荒凉的礁石群，暴露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之上，四周是深邃莫测的墨蓝色海水，头顶是压抑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这里绝非安全之地，甚至比之前的海底遗迹更加缺乏遮蔽与缓冲。一场稍大的风浪，就可能将他们重新卷入海中；潜伏在海面下的掠食者，也可能随时发起袭击；更别提那惊鸿一瞥、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巨大黑影……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离开这片裸露的礁石，找到更稳妥的落脚点，或者……开始谋划前往“暗流漩涡”区域的途径。

她挣扎着，极其缓慢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口，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先检查凌霄的状况。

他依旧昏迷着，但呼吸平稳绵长，比之前好了太多。眉心那道淡银色剑痕虽然光芒内敛，却异常稳定，不再有失控的迹象。周身也再没有混乱的剑气逸散，显然初步融合的“斩天剑意”和体内那缕“星源精粹”已经暂时稳定下来，正在自发地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只是他外伤依旧严重，失血过多，加上强行催动剑意带来的透支，使得他短期内恐怕难以苏醒，更别提恢复战力了。

云芷稍微松了口气。凌霄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至少性命无忧，根基未损，只是需要时间。

接下来，是她自己。

她内视己身，情况不容乐观。

丹田几乎枯竭，星核依旧沉寂无光，表面的裂痕似乎因之前的爆发和消耗，又扩大了一丝。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星辉之力运转滞涩。神魂更是疲惫欲死，识海中的“镜之烙印”和心光印记黯淡得几乎要消散。

外伤方面，后背的墟烬侵蚀最为棘手。那一缕阴冷顽固的墟毒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缓慢扩散，寻常的星辉净化之力收效甚微。其他各处伤口虽未受墟毒污染，但也因海水浸泡和剧烈动作而发炎、肿胀，疼痛难忍。

当务之急，是处理后背的墟毒侵蚀，然后补充水分和能量，恢复最基本的体力。

她取出仅剩的小半袋灵泉水，自己喝了几口，清凉的泉水带着微弱的灵气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和经脉，让她精神微微一振。然后，她又小心地给昏迷的凌霄喂了一些。

灵泉水所剩无几，必须节省。

接下来是墟毒。

她尝试再次调动体内残存的星辉，汇聚到后背伤口处。淡金色的光芒与那阴冷的墟毒能量接触，依旧只能产生微弱的净化效果，如同杯水车薪，且消耗巨大。

不行，这样下去，不等清除墟毒，她自己就先耗干了。

她需要更有效的方法，或者……外物辅助。

她的目光，落在了凌霄身上，尤其是他眉心那道稳定的剑痕。

“斩天剑意”专斩虚妄、破灭邪祟，对“墟毒”这类负面能量，或许有奇效。但凌霄昏迷，剑意不受控制，主动引导风险太大。

或许……可以尝试被动借用？

她想起之前凌霄在无意识状态下，剑意也曾自发地驱散过墟眼的光芒。是否可以在不主动刺激、不试图控制的前提下，仅仅是靠近他，借助他周身自然散发的、微弱而纯粹的剑意锋芒，来压制和削弱自己伤口处的墟毒？

值得一试。

她忍着疼痛，挪动身体，靠到凌霄身边，与他并肩而坐，让自己的后背伤口位置，尽可能贴近他身体（隔着衣物）。她能感觉到，凌霄周身确实萦绕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锋锐、纯净的“势”，那是初步融合的剑意自然散发出的场域。

当她将后背伤口完全置于这股剑意场域中时，果然，那处传来的阴冷侵蚀感，似乎……被压制住了一丝？虽然未能立刻净化，但扩散的速度明显减缓了，甚至伤口边缘那麻木僵硬的肌肉，也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有效！

云芷心中微喜。虽然效果缓慢，但这至少是一个无需消耗自身力量、且相对安全的压制方法。

她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一边借助凌霄的剑意场域压制墟毒，一边开始缓慢地运转《起源星辉导引》最基础的温养法门，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水属灵气和……一丝丝来自海天之间、更加稀薄的星辉能量，修复着干涸的经脉，积攒着力量。

时间，在波涛的呜咽和海风的呼啸中，缓慢流逝。

天色似乎更加昏暗了一些，铅灰色的云层缓缓蠕动，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海面依旧波涛起伏，墨蓝色的海水撞击着黑色的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云芷的体力恢复了一丝，后背的墟毒侵蚀也被剑意场域牢牢压制，不再扩散。但距离能够长途泅渡或应对突发危机，还差得远。

他们需要食物，需要淡水，需要一艘……船，或者别的什么渡海工具。

就在这时——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