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周围温和的海水氛围。那声音中蕴含的威严与不容置疑,清晰表明了来者的身份与立场——绝非普通渊汐族人,很可能是部族中的高层,甚至是长老或领袖。
银漪显然也没料到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她淡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与焦急,立刻用意念回应,试图解释:“大长老!他们并非入侵者!是‘凝望者-7号’最后托付的继承者!身负星灵盟约与‘星陨锁链’坐标!且身染‘墟毒’,急需‘净流之泉’救治!”
“凝望者?”那冰冷威严的意念似乎波动了一下,但敌意并未消减,“星灵族早已成为历史!所谓的盟约,在‘墟眼’肆虐、我族凋零的当下,还有何意义?至于‘守护之剑’的气息……”
意念重点扫过昏迷的凌霄,尤其是他眉心那微弱但纯粹的剑痕。
“……更是危险与不祥的象征!上古时期,持剑者虽曾助我族抗敌,却也引来了更深的灾祸!他们的到来,只会为这片最后的净土,招致‘墟眼’更猛烈的注视与毁灭!”
大长老的意念中,充满了对过往伤痛的记忆与对不确定未来的深深忌惮。
云芷心中一沉。果然,不是所有渊汐族都像银漪一样,还对古老盟约抱有信任与期待。漫长的苦难与挣扎,恐怕早已磨灭了部分族人的希望,只剩下对任何“变数”的警惕与排斥。
她不能任由对方误解下去,必须尝试沟通。凌霄需要救治,他们也需要这里的信息和帮助。
她深吸一口气(在水中这只是个象征性动作),努力稳定心神,将自己的意念尽可能清晰、平和地传递出去,目标直指那冰冷意念的源头——珊瑚林深处。
“尊敬的大长老,晚辈云芷,与同伴凌霄,确为寻访‘巡航者’与‘星陨锁链’而来,并无意侵扰贵族净土,更非带来灾祸之人。”
她先从对方最在意的点入手:“您忌惮‘守护之剑’的气息,或许源于上古某些不愉快的往事。但剑为器,器无善恶,唯持剑者心念而定。我同伴所承剑意,名为‘斩天’,核心真意乃‘斩断虚妄,守护秩序’,正与‘墟眼’所代表的‘虚无’与‘混乱’截然相反。我们此行目的,亦是寻得封印‘墟眼’之法,为万界生灵,亦为贵族,争取一线生机。若因过往偏见而拒绝对抗‘墟眼’的潜在助力,恐非智者所为。”
她的意念不卑不亢,点明凌霄剑意的本质与目的,并将他们的行动与渊汐族的根本利益(对抗墟眼)联系起来。
“至于星灵盟约……”云芷继续道,“或许星灵族已逝,但‘凝望者-7号’前辈直至最后,仍铭记盟约,托付关键信息于我。这份跨越种族的信任与托付,难道不值得珍视吗?若连最后的守望者都选择相信,贵族又何必固守于过去的伤痛与猜疑,断绝这可能是唯一扭转命运的机会?”
她拿出了“凝望者-7号”的遗志作为情感筹码。
“最后,”云芷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我与同伴皆重伤在身,尤其我身染‘墟毒’,若不得救治,恐将堕落,届时或许真会成为祸患。贵族既有‘净流之泉’可解此厄,何不施以援手?救人一命,亦是积累善因。待我们伤势稍复,取得所需信息,自当立刻离开,绝不滞留,为贵族引来灾祸。”
她给出了承诺,降低对方的顾虑。
云芷的意念传递完毕,周围的海水一片寂静。银漪紧张地注视着珊瑚林深处,流银鳐们也似乎感应到了紧张气氛,不安地轻轻摆动着身躯。
那冰冷威严的意念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权衡云芷的话语。
终于,那意念再次传来,虽然依旧冷淡,但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敌意,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言辞倒是有理有据。‘斩天’剑意……哼,倒是未曾听闻此名号。不过,你身上确有一丝微弱的、与‘凝望者’同源的星灵气息,以及……另一种更加古老晦涩的‘秩序’印记……”
大长老的意念重点在云芷的手背星痕和体内沉寂的星核上停留了片刻。
“……也罢。”意念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看在‘凝望者’最后遗志的份上,也念在你们对抗‘墟眼’的大义名分上,吾可暂时允许你们进入‘莹光珊瑚林’,接受‘净流之泉’的治疗。”
“但是!”意念陡然转厉,“必须遵守我族规矩!不得擅离划定的区域!不得窥探我族秘辛!尤其是你,持剑者,”意念再次锁定凌霄,“在他苏醒后,必须立刻说明其剑意来历与目的,并由长老会裁定其去留!若有一丝一毫危害我族之举,休怪吾等不留情面!”
“此外,”大长老的意念最后扫过云芷,“‘净流之泉’能量有限,非无限使用。你身上‘墟毒’不轻,需以劳代偿。在疗伤期间,需协助银漪完成部分巡海与净化任务,以示诚意。”
条件苛刻,但至少获得了进入和治疗的许可,也有了暂时落脚之地。云芷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晚辈谨遵大长老之命,多谢收留之恩。”她恭敬地用意念回应。
“哼,银漪,带他们去‘客居珊瑚洞’,安排‘净流之泉’浸泡事宜。随后,你来长老殿,详细禀报此次遭遇。”大长老的意念最后吩咐了一句,随即如同潮水般退去,那股笼罩四方的冰冷威压也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