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最让王胖子心疼的还在后面。格桑拿起了他们那点可怜的食物——两块完整压缩饼干,那小半块剩的,几颗粘糊糊的水果糖。他仔细看了看,闻了闻,然后……将那小半块剩的压缩饼干,掰下更小的一半,递给胡八一。“你,现在吃一点。剩下的,”他将其余所有食物,用原来的油纸重新仔细包好,塞进了自己皮袍内侧一个特制的、带扣子的口袋里,“我保管。该吃的时候,我会分。”
“你保管?”王胖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脸上横肉抖动,“凭什么你保管?那是我们的口粮!”
“凭我能带你们找到下一口吃的。”格桑平静地回答,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凭你们现在这样,拿着吃的,也守不到该吃的时候。饿极了,一口吃完,然后等死。”
他的话像冰锥,扎人,却让人无法反驳。在极度饥饿和绝望下,人性经不起考验。将食物交给一个绝对冷静、经验丰富的向导统一管理,看似失去了控制权,实则可能是最大程度延长生存几率的办法。
胡八一默默接过那一小块饼干,没有立刻吃,而是看向格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他才将那一小块饼干慢慢放进嘴里,用唾液润湿,极其缓慢地咀嚼,吞咽。干硬的饼干碎屑划过喉咙,带来些许充实感,也带来了更强烈的、对更多食物的渴望。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接下来是药品。格桑仔细检查了那个小铁盒。阿司匹林、氨茶碱、消炎药、碘酒、纱布、云南白药。他拿起碘酒(已经化开),闻了闻,点了点头。拿起云南白药,看了看里面所剩无几的红色药粉,也点了点头。然后,他将其他几样药(阿司匹林、氨茶碱、消炎药)拿出来,看了看,居然也放到了“遗弃堆”旁。
“这些,用处不大,或者,有更好的。”他简单地解释,从自己怀里摸出另一个更小、更油腻的皮囊,打开,里面是几种晒干的、研磨成不同颜色粉末的草药。“我的,管用。”
Shirley杨看着被丢弃的、尤其是那两片可能救过她命的氨茶碱,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说什么。在荒原草药专家面前,她的现代医学知识也需要让步。
水壶是空的,保留。铝饭盒保留(可以烧水煮东西)。塑料杯(裂了)被格桑看了一眼,没丢,但示意以后可能当容器或做别的用。那把瑞士军刀,格桑仔细看了看各功能,点了点头,还给Shirley杨。王胖子的短刀,他也看了看,点点头,示意可以留着。
最后,是鞋子。这大概是最令人绝望的部分。三人的鞋子——胡八一的军用翻毛皮鞋(早就开胶,鞋底磨薄),王胖子的劳保大头鞋(沉重,不保暖,鞋面破损),Shirley杨的登山鞋(相对最好,但也严重磨损,保暖层失效)——在格桑眼里,完全不合格。
“这些鞋,走不了远路,更走不了冰。脚冻坏,烂掉,人就废了。”格桑下了结论。但他也没有立刻要求他们脱掉,只是说:“先穿着。找到合适的材料,我给你们弄。”
丢弃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石缝角落的“遗弃堆”越来越高,里面是他们一路携带的、曾经视若珍宝或必不可少的各种物品:衣物、笔记、工具、药品、杂物……每一样东西被丢上去,都像从他们身上割下一块肉,代表着与过去某段经历、某种习惯、某种安全感的彻底割裂。
王胖子看着那堆东西,眼睛都红了。尤其是看到他捡的那些形状各异的石头也被丢掉时,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操!那是老子在狮泉河捡的!说不定是宝石原石呢!”
“在这里,石头就是石头。”格桑头也不抬地说,继续整理最后一点东西。他将必须保留的核心物品——地图、银叶、皮图、“羁绊之证”(格桑没碰,只是看了一眼)、小刀、火柴、水壶饭盒、药品(精简后)、食物(他保管)——分门别类,用不同的方式打包或携带。他的打包方式极其专业,充分利用每一寸空间和承重,确保关键物品在紧急情况下能最快取用。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看着明显情绪低落、尤其是王胖子一脸不服的三人,最后说了一句:“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想活,就得舍得死的东西。前面的路,比这里,糟十倍。带着这些,走不到明天太阳落山。”
他不再多言,走到石缝口,望向西北方向,静静地等着。意思很明显:该走了。带着你们“轻装”后的身体和灵魂。
胡八一在Shirley杨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身体感觉似乎轻了一点,但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部分。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那堆即将被永远遗弃在荒原风沙中的物品,那里有军旅生涯的纪念,有父亲的线索,有同伴的馈赠,有一路走来的痕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前方的路,和身边必须活下去的同伴。
“走吧。”他说。
王胖子狠狠地踹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发泄着心中的憋闷和不舍,但最终还是拄着木梁,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Shirley杨搀扶着胡八一,紧紧抱着那个现在轻了很多、却也空了很多的背包,里面只剩下地图、指南针和一点最核心的东西。
三人走出石缝,站在清冷苍白的荒原天光下。身后,是遗弃的过往。身前,是格桑沉默而坚定的背影,和那条用炭笔画在皮子上、通往未知生死的西北之路。
格桑没有回头,只是迈开了脚步。他的步伐依旧稳定,踩在沙石上几乎无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领力量。
生存,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是刮骨疗毒,是断尾求生,是将一切不必要的负重连同脆弱的感伤,狠狠割舍,只留下最坚硬的核心,去搏那一线微光。
抉择已定。丢弃完成。
剩下的,只有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