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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八一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他的手依旧握着她的手,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冰冷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和……疏离感。
夜幕再次降临。
经过又一个白天的饥饿折磨,众人的体力和精神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王胖子和格桑靠在冰壁上,闭目养神(或者说是保存体力)。秦娟抱着那台残破的仪器,似睡非睡。
只有胡八一和Shirley杨还醒着。
冰缝内漆黑一片,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胡……”不知过了多久,Shirley杨的声音极其轻微地响起,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沙哑和疲惫。
“嗯。”胡八一应了一声。
“你说……”Shirley杨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着,“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胡八一的心猛地一沉。
“错了?”他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追着那些虚无缥缈的线索……来到这里。”Shirley杨的声音很低,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方舟’,‘星辰之子’,‘门户’……这些东西,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幻想?是不是……从我父亲开始,我们就在追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危险幻象?”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哽咽:“爱国……顿珠大叔……还有……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如果一切都是错的,他们的死……我们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Shirley杨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露出内心的动摇和怀疑。这不是软弱,而是在极端压力和持续的心理攻势下,一个理智的人对自己信念的必然审视。
胡八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此刻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他沉默了片刻,握紧了她的手。
“杨,”他的声音同样嘶哑,但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也不像你和秦娟那样学识渊博。我只是个从小在乡下长大、后来当兵、又学了点风水的粗人。”
“但我师傅教我《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缓缓道,“‘勘山寻龙,不是为了点穴发财,也不是为了窥探天机。而是为了明白,这天地之间,有一种‘理’在。顺着这个‘理’走,心里才踏实。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悬崖,只要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的,是顺着‘理’的,那就不怕。”
“我们这一路走来,确实看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也失去了太多。”胡八一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我也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我们往这条绝路上走。我胸口这个东西……”他摸了摸胸口,“……让我更是不得安生。”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看到的那扇门,那些纹路,那晶体,还有……格桑试探出来的能量波动,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维克多为了它不惜一切代价,也是真的。这说明,我们追寻的东西,即使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样子,也绝对是某种……重要的、危险的存在。”
“至于伯父……”胡八一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我没见过他,但我相信,能让你如此敬重和追随的父亲,他追寻真相的方式,绝不会是与维克多这种人为伍。真相,从来不是交易来的。尤其是……用信念和同伴的鲜血做交易。”
他的话,像是一股温暖而坚定的细流,缓缓流入Shirley杨冰冷动摇的心田。她的手不再那么僵硬,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可是……我们还能撑多久?”她的声音依旧充满疲惫,“没有食物,没有药……你的身体……”
“天无绝人之路。”胡八一抬起头,透过冰缝顶部的缝隙,望向漆黑的夜空,“《秘术》里还有一句话,‘绝处逢生,必有奇遇;死地后藏,或见生门’。我们现在是在‘绝处’,是在‘死地’。但我们也找到了能量波动的规律,找到了屏障的弱点。这就是‘奇遇’的苗头,是‘生门’的缝隙。”
“再坚持一下,杨。”他转过头,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仿佛闪着光,“为了爱国,为了顿珠大叔,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弄清楚伯父到底追寻的是什么。我们不能在这里倒下,更不能……向那种人低头。”
长久的沉默。
冰缝外,寒风又起,呜咽着穿过冰塔林。
许久,Shirley杨才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但胡八一知道,她的动摇并未完全消除。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在这绝境的土壤中,随时可能再次萌发。
而他自己心中,又何尝没有波澜?他刚才的那番话,既是安慰Shirley杨,也是在说给自己听。他必须相信,必须坚定,因为他是这个残破团队最后的精神支柱之一。
他抬起手,再次按在胸口。“羁绊之证”沉寂着,但那种冥冥中的牵引感,却从未消失。
也许……答案,真的就在那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下一步之中。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在这冰冷的黑暗中,紧握彼此的手,等待着,坚持着。
等待黎明。
或者……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