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江辰没有睡。
那一夜,他让林薇靠在自己身上,自己靠在火塘边,眼睛一直半睁着。火光跳得很低,像随时会灭。他能感觉到那十一个自己还在暗处游动,不再撕他,可也没有走。它们像极老极旧极旧的旧鱼,绕着他慢慢转,转得极静极慢,像在等一个信号。他知道,它们等的不是别人,是他。他得亲手把这道门从里面推开。不是他修好了,是把旧黑化开的暖光,给了他一个口子。他必须从这口子里,把自己重新拼回去。
天快亮时,他把林薇极轻地扶起来,让她靠进椅子里。她没醒,只是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母皇从门边走过来,要替他。江辰摇摇头,说,帮我照看她。他声音很轻,像从干涸的井底慢慢浮上来的水。然后他起身,朝门外走。风从海上吹来,极冷,冷得能听见海面极远极远极远的地方,有冰在慢慢裂。他走到滩涂上,赤着脚。脚下的泥极凉,凉得像要把他的命都吸进去。他没停,一直走到海边。天还是黑的。海也是黑的。可他已经能听见那一声极轻极轻极轻的叮——不是从海湾边传来,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传来,像有一枚极老极老的贝壳,在他心口里,自己响了一下。
他跪下来。海水没到他的小腿。凉得他浑身一激,像有一盆极深极深极深的水,从脚底浇到天灵盖。十一块本源在这一激里同时醒了。一维的线从他脊背里抽出来,极直极直极冷,像要把人钉在海里。二维的面从胸前铺开,压得他几乎要趴下去。三维的深从他喉咙里灌进来,像海。四维的时从他眼前流过,像千万条旧河同时往一个方向奔。五维的选把他劈成千万个自己,同时在极远极远极远极远极远的地方朝他回头。六维的全像一场灰,要把他吹散。七维的环像铁箍,一道一道套上他的胸腔。八维的因像无数旧手,从海底伸出,拽着他的骨。九维的虚要把他变成海雾。十维的全知像把天都塞进他脑子里。十一维的那一按,从极老极老极老极老极老的地方,重新按下来。他整个人往海里一沉,海水没到胸口。可他没倒。
他知道,不能再等它们自己回来。它们不会自己回来。它们会像以前一样,把他撕成十一份,让每一份都沉进不同的夜里。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要先“在”。他得先在这片极黑极冷极深极静极辽阔极庞大极不容忽视的海里,极轻极轻极轻地站起来。他撑着海底极滑极冷的石,慢慢站直。海水极重,重得他每起一寸,骨头就响一声。可他还是站了起来。水没到腰。他仰起头,朝极黑极黑极黑的天,极轻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都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