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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问出来了。”
茨威格从底舱上来,接过达丽亚手里的金疙瘩,掂了掂分量说:
“数日前有人在奴隶营地放火,一些哥萨克趁乱出逃,内陆道路关卡林立,他们只能躲在山里,藏身处还有六人,估计都快饿死了。
大概是发现咱们船上有明国人,兄妹俩因此泅水求救,岸上人多眼杂,恐怕奴隶贩子很快就会来,老爷,哥萨克狡猾,不值得信任。”
他说着抓住达丽亚的手腕,冷笑道:
“老爷你看,捕奴贩奴离不开枷锁,兄妹二人的手腕脚腕都没有戴过镣铐的痕迹。”
那个罗斯女人达丽亚的睫毛上挂着哆哆嗦嗦的泪珠,一副被吓坏的模样,卡珊被这个满嘴谎言的贱人恶心坏了,气得甩袖而去。
张昊道:
“问问她金子哪来的?”
翻译回道:
“小的问过,高加索山脉的河水中能淘到金子,不过土地都被波兰来的犹太人瓜分了。”
张昊笑了笑,看来哪里都少不了犹太人。
事实也是如此,没有鱿鱼,就没有苏联。
他听到岸上传来呼喝叫骂声,问茨威格:
“水手都上船没?”
“应该回来了,属下去问问。”
茨威格探头瞅一眼窗外,急忙去找船长。
码头已经乱成一锅粥,沙滩、栈道、防波堤,到处都是手拿刀枪的人,有些家伙嗷嗷叫着跳上小船,看架势,一言不合就要强攻。
奥斯曼帝国划分为若干行省,还有享受特权的地区和附属国,称臣纳贡的基督东正教领主们,依旧统治着小亚细亚,这些喽啰,自然是地方领主的骑士。
“靠近者格杀勿论!”
张昊抓过侍卫的米涅枪,抬手啪的一声。
崖壁上传来惨叫,一个带领弓手抢占高地的头目翻滚掉落海中。
岸上顿时一静,接着又有人鼓噪起来。
茨威格举着千里镜了望各船旗语,跑来禀报:
“老爷,人手都回来了。”
张昊心下大定。
“把那两兄妹带来。”
话未落,只听得码头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快马由远而近。
人群闪开一条通道,一个喽啰跑上防波堤,呜哩哇啦吼了一通。
飘来的奥斯曼语张昊大致能听明白,对方愿意用奴隶的价格,买下那两个哥萨克兄妹。
他的目光落在那兄妹身上,男的目中喷火,女的打哆嗦,都是衣衫破烂,面带饥馑。
“启程吧。”
一个小插曲罢了,他没有追根究底的兴趣,背着手转身进舱。
“开船。”
东印公司的旗帜猎猎飞舞,十余艘武装商船驶离海湾,没人敢派船拦截这个拥有火炮的海上商队,污言秽语的叫骂也被大风吹散。
海路迢遥,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这天雨夜,一个光点出现在漆黑的远方,那是灯塔。
张昊被敲门声唤醒,披上貂裘去艏厅,和肥胖的船长商议片刻,冲一壶咖啡坐等消息。
黑暗的海面上,先后闪出几团光点,时隐时现,一个时辰后,用于近海作业的小艇返回,带来一位明国百户和两个本地领航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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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核对身份,船队随即向港口靠拢。
张昊踏上陆地已是后半夜,冒着冻雨赶去要塞,向驻军了解情况。
这个黑海东北角的港口,处于亚速海和高加索山脉之间,隔着亚速海出海口与西边的克里米亚半岛,也就是克里米亚汗国相望。
马芳没有死守教条,而是从毛熊嘴里夺走喀山和阿斯特拉罕汗国地盘,控制了伏尔加河与顿河下游以东区域。
莫斯科公国因此丧失了东部的战略纵深,若不想受制于明国,只能向西欧扩张领地,这对他来说是天大之喜。
他迫切想要见到马芳,得知车驾已经备好,休息个把时辰,天麻麻亮就催促手下上路。
天气越来越冷,进入内陆的路上开始飘雪。
原野苍莽荒凉,崎岖的驿道尚未被积雪完全覆盖,车厢摇来晃去,涂着动物脂肪的车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窗外偶尔能看到一些乡村农舍,据向导所说,当地多是鞑靼人。
入冬后,女人孩子在家伺候官府分发的牛羊,男人则赶着高大的单峰驼去军驿做事。
伏尔加河在顿涅茨地区折而向东,向里海奔流,一路向北,驿站寨堡均是沿河设置。
大雪一场接一场,湮没了一切,一行人马在岂姆良思克军堡换乘爬犁,速度骤然加快。
在一个滴水成冰的深夜里,张昊终于到达奥布希,寒风肆虐,大伙都冻坏了,匆匆住进城外雪原上的流民营。
“爸爸,这里好多小孩儿,他们还有狗狗、金花鼠,可好玩了。”
睡懒觉的张昊被莉莎闹醒,裹着皮褥子不想起来,嘟囔道:
“外面闹哄哄的,怎么了?”
“茨威格在骂人呢,达丽亚的哥哥偷偷溜走了。”
莉莎蹬掉靴子盘坐毡毯上,把雪球凑到火堆上烤,撒娇说:
“爸爸我也想要金花鼠嘛······”
帐帘拉开一条缝,裹着皮帽子的茨威格探头探脑,听到身后咯咯吱吱的踏雪声,扭头瞅一眼,赶紧挑开草帘。
“人找到了?”
卡珊提着奶茶壶进帐,看见莉莎在烤雪球,怒道:
“你不是叫着冷么?!”
“找到了、找到了,米哈乌想去弄吃的,被那些流民发现,打了起来,这厮武艺不赖,那群身高力大的哥萨克硬是拿他没办法。”
茨威格狗熊似的缩在火塘边,小心翼翼喝口滚烫的奶茶,口鼻呼出一股股长长的白雾,哆嗦着说:
“那些逃来这边的哥萨克太可怕了,这么冷的天竟然下水捕鱼。”
张昊披上皮裘,摆手不要女儿献殷勤捧来的奶茶杯子。
“想养老鼠?门都没有。”
莉莎噘嘴跺脚。
“那我要狗狗!”
“乖一点就有狗狗。”
张昊搂住钻怀里的女儿,直愣愣盯着火塘发呆,许久方道:
“这边教门乱成一锅粥,你这个假和尚还得扮下去,马将军那边我去说,如何?“
茨威格心下一片黯然,塌腰苦兮兮道:
“老爷就算回国也得有人护卫吧?”
张昊不知道隆庆的命运是否会按原来的历史发展,确实急于回国,至于欧洲那一摊子,他打算加大药量。
从灭世洪水上帝赐下方舟,到金毛大统领手按圣经继承鹰酱大统,奇迹天降理念贯穿夷类前世今生,可见宗教才是西方文明核心。
想要彻底控制夷类,宗教布局不可或缺,恰逢天主、东正、新教诸派撕逼,还有鱿鱼暗中使坏,乱局中冒出一个新派,太正常了。
茨威格少时入神棍圈,退可提臀迎众基,成年混佣兵界,进可欺身压淑女,堪称见多识广,文武双全,是个绝佳的代理封神人才。
只要这厮遵奉他法旨,研综天经,测灵阶业,收服西方三百六十五路鬼怪,他不介意授予神权法杖,赐享人间富贵,似笑非笑道:
“这一回是开宗立派做教宗,真不愿意?”
茨威格猛地一激灵,那张毛脸上的表情丰富之极,教宗是啥,是天神的人间代理啊,不干的是傻逼!
“属下愿意!”
“愿意就好,如何做回头再说,收拾一下进城吧,对了,那两个哥萨克兄妹随他们去。”
卡珊手捧奶茶,坐在被窝里提醒道:
“茶壶还回去。”
茨威格连连点头,出帐之后气势大变,腰也不弯了,脖子也梗起来了,手中铜壶仿佛是一柄散发圣光的神杖。
天上还在飘雪花,营地里雪雾弥漫,到处可见临时搭建的毡帐、小屋和牲口棚,小孩撒欢,猪羊乱叫,闹哄哄犹如菜市场。
有人扛着渔网醉醺醺出门,有人腰掖柴刀斜挎绳索结伴而行,也有妇女驾着板棚车挨家挨户收土豆,还有人聚集在帐篷里赌博。
营地中心是两排木屋,许多年轻人挤在那边,一名明国校官大喊大叫让人排队,那些为虎作伥的翻译官和书记员耳畔垂着小辫子,十有八九是可萨鱿鱼。
张昊收拾行李装爬犁的当口,马芳派的亲兵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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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马栋竟然也在其中,张昊登时怒了。
“谁特么让你来的?!”
马栋下意识便要下马,想起对方派人交代的话,端坐不动回道:
“唐老爷不放心这边,便让我来了。”
张昊瞬间哑火,装模作样感慨:
“师恩如山啊,走吧,进城再说。”
城中街道雪泥混杂,烂得不成样子,有商贩在中心椭圆广场兜售货物,其中卖鲜鱼和土豆的尤其扎眼,这些基辅难民领着不要钱的土豆,再高价卖出去,真特么够精的。
茨威格牵马执镫,搀扶张昊下马,仰望眼前雄伟壮观的圣彼得教堂,暗咽垂涎,腆着脸猥琐的笑道:
“老爷,这个教堂可真够大的。”
“太寒碜,来年还得大修。”
张昊一脸不屑。
眼前的教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主体约有三层楼高,洋葱头大圆顶,若是去掉廊檐顶上的圣男女雕像,与绿教的寺庙基本没啥区别。
其实基堂的内部空间也和绿庙一样,最初一无所有,后来效法佛门,有了华盖、圣骨、祭坛、乐队、长明灯、唱诗班,越玩越花哨。
既然让茨威格创立新教光明派,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花样都得整起来,再去埃及偷几个方尖碑装点一下,那才叫物尽其用,尽善尽美。
他见马芳从广场左边的办公楼出来,过去抱拳见礼,指着大门紧闭的教堂笑道:
“圣物是如何处置的?”
“沙皇遣使索要,连人带物都送过去了。”
马芳戴着一顶黑羊皮帽,棉袍外套皮裘,延手相请说:
“此地风寒,快快进屋。”
张昊暗道可惜,看来茨威格的道具还得另想办法,跺掉靴子上的积雪,上楼进屋说:
“积雪深,补给在后面,原以为运过来有些难,甚至想去雇佣克里米亚鞑子押运,没料到黑海也有咱的口岸,天山三丈雪,瀚海万里沙,将军劳苦功高。”
“驸马谬赞了,俗话说可以千日不将军,不可一日不拱卒,有了港口,便多一条补给通道,麻黑地想堵住亚速海出口,不过克里米亚鞑子是奥斯曼附庸,留着足以牵制莫斯科。”
马芳倒杯茶给他,在火盆边坐下,感慨道:
“补给是大问题,起初只能种土豆,麻黑地手下有西伯利亚汗国归顺军,又招募不少哥萨克,沿着伏尔加河南下劫掠,势如破竹,我这才盯上黑海的港口。”
张昊心下何尝不是感慨,得知明军占据黑海港口的消息,他甚至觉得荒唐,这一路思前想后,又认为收获这么大的战果很正常。
西方用坚船利炮打断天朝脊梁,炮制伪史夺取文明话语权,导致只要是西方的,无论人或物,哪怕是一坨臭狗屎,也自带圣光。
凡是国产均属辣鸡,譬如封建腐朽的皇权专制和科举制度,实质上代表了天朝的先进和文明,曾经冠绝天下,领先诸夷数千年。
天朝封建专制数千年过去,时下的沙皇尚未完成中央集权,其它欧夷同样不堪,这就是所谓西方文明,全靠宗教鬼神忽悠屁民。
在过去的几十年,那个小小的克里米亚鞑子汗国,一直在攻打毛熊,平均每年一次,掠走数十万奴隶,甚至一把火烧了莫斯科。
还有更羞耻的,牛逼哄哄的莫斯科沙皇,每年都要给克里米亚大汗交纳岁币,在南线修筑数千公里长城自保,颇有我明滴风采。
当然,沙皇伊凡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腹背受敌,全力对付西线死敌波兰立陶宛,打通波罗的海出口,众所周知,毛熊惨遭围殴。
围殴者有波兰、立陶宛、瑞典、丹麦,嗯,还有腹背插刀的克里米亚鞑子和马芳,罗斯沙皇帝国瞬间被打回莫斯科大公国原形。
“与莫斯科保持目前格局即可,军火交易之事和伊凡谈过没?”
马芳点上一支烟,痛心疾首说:
“驸马,国之重器,怎可当做货物买卖?”
张昊苦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天朝火药到了西方,变成殖民世界的利器,根源在于战争投资,能获得生存权和巨利,暴力造就了世界秩序以及一切,挺讽刺的。
后世依然,高精尖的代表是军工科技,倘若不在世界各地制造动乱,鹰酱军工复合体无处兜售军火,也没有动力去研发新式武器。
他没有圣母心,迫切需要欧夷去做铁路枕木下的枯骨,英伦总裁伊丽莎白只能为美洲提供人力资源,中亚的劳工缺口靠毛熊出马。
所以基绿诸夷的战争绝对不能停步,而且还要砸锅卖铁购买明国大炮对轰,如何劝说马芳转变思想观念,须下水磨工夫,急不得。
他让马栋取来地图,中亚之战告罢,需要消化战果,相关战略意图不能隐瞒马芳。
积雪浮云端,城中增岁寒。
为了劝说马芳答应军火交易,他和对方耗了三天的时间,摆事实讲道理,终于见效。
至于沙皇会不会买、买了大炮打谁,根本不是个问题,伊凡肯定会狂揍波兰立陶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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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波兰立陶宛人称欧洲棒子,时下实乃东欧之霸主也,平德镇俄,牛得一塌糊涂。
而且赶上冰河期,莫斯科全年平均温度不超过零度,南方克里米亚也是沙皇心头想。
可惜毛熊在西南两线屡遭惨败,连领军的统帅都叛逃了,还公开谴责沙皇残暴专横。
火炮卖给毛熊不啻雪中送炭,换来白奴就能把铁路贯通中亚,届时再卸磨杀熊不迟。
与马芳达成一致,他又找来茨威格恳谈,敲定光明新教计划后,踏上漫漫东归之路。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黪淡万里凝。
从古至今,驿道周边都是人群密集处,即便穷荒不毛,朝廷也会派兵维护这些生命线。
雪橇虽能代步,但白毛风导致能见度极低,前往哈萨克必须天亮后出发,天黑前落脚。
马芳说布延血洗哈萨克王廷,掳掠颇丰,赖在巴尔喀什舍不得走,他必须去一趟。
一个多月后,张昊见到了大明伊犁河的亲儿子——巴尔喀什湖。
欣赏世界第四大湖的美景是不可能的,他被气坏了。
“格森札尔的第三子阿巴岱赛因汗越过控奎、札布罕,在科布科尔克日雅,击杀了和硕特部首领哈尼诺延洪郭尔后,遣其子松布······”
“砰、当啷啷~”
张昊手里的羊腿重重砸在案上,一个金盘跳起来滚落汉白玉地面,喜气洋洋、欢歌乐舞的大厅瞬间为之一静。
“四卫拉特(瓦剌)已经完了,他们逃到西伯利亚又如何,你扯那么多,不就是想赖着不走么?”
布延挥退乐师舞女,语重心长说:
“贤弟,外敌尚在是不争的事实,乞庆他们还小,没打过几回正儿八经的仗,做长辈的总得替孩子们照看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昊气笑了,接过乖女儿递来的手绢,环视与会之人,有布延手下、哈萨克降将、内地义学出身的年轻官员,指着这个金碧辉煌的冬宫大殿,盯着乞庆问:
“你是不是认为这是家业?”
酒红满面的乞庆耷拉眼皮子一声不吭。
旁边的阿典啃着鸡腿鄙夷道:
“照这样下去,这座宫殿要不几年就得易主。”
“胡说八道!”
布延瞪了侄儿媳妇一眼,扭头笑道:
“贤弟,这不是你来了么,大伙难得聚一聚,平时肯定不会这样,再说了,没有贤弟,哪有大伙的今日风光,你们说是不是?”
盘坐席案后的官员们纷纷附和,阿谀奉承之声如潮。
“我怎么听说你的手下都成了领主?”
“贤弟,人手不足,不用自己人用谁?马哈木、太平、拔秃孛罗三位首领、错了,是三位为民做主的地方官,你可以随便打听,牧民都是交口称赞啊。”
“非常时期,你们可以留任,毕竟大伙为国效力,功劳不容抹杀,任期三年,三年后都给我卸任,这不是商量,是命令,舍不得官位就让子侄辈去内地义学读书,诸位慢饮!”
张昊仰头抽干杯中酒,目光划过面前堆满珍馐的的青玉案,以及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们。
这座金碧辉映的华丽宫殿,让他感到极其不适,片刻也不想多待,抱起女儿拂袖而去。
“贤弟、贤弟······”
布延爬起来追到殿外柱廊,拉住他手埋怨道:
“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那些话能当着他们的面说么?你看看那些人的脸色,都跟死了娘老子似的。”
“想造反是吧,请便。”
张昊扫一眼对方金腰带束住的膨胀肚子,冷笑道:
“二哥,别一天到晚围着那些抢来的女人转,抽空去海外转转。”
布延干笑道:
“我早就腻了,马芳那边的军报雪片也似送来,春耕过后我肯定要去瞅瞅。”
“那就好,官员们大老远来一趟不易,二哥去应付他们吧。”
张昊回到住处,接着给无病写信。
翌日辞别布延,把执意相送的阿典赶了回去,启程赶往伊犁河谷。
“爸爸快看啊······”
窝在他怀里的莉莎忽然抬手嚷嚷起来。
雪中分明是一具尸体,领头的狼狗已经奔了过去,其它拉橇的狗子们跟着嗷嗷狂吠。
“快到军站了吧?”
卡珊询问带路向导,瞥见莉莎想从前面的雪橇车上爬下去,厉声咆哮:
“给我老实待着!”
“要不二里地就到了,就在那道岭上。”
向导滑下马背,连滚带爬跑去路边,看到死者的脸,大惊失色叫道:
“是博图海大哥!”
张昊取匕首割开死者衣服。
后背有一处箭伤,脖颈有一道伤口,但是箭支不见了。
凶手显然射中死者后,衔尾追杀至此,又把箭支取走。
周边没有其余痕迹,拎起尸体放在橇车上,喝令赶路。
没走多久,又是一具尸体横卧雪地,依旧是驿卒,行不远,再次出现尸体,两大一小。
那个担任向导的驿卒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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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连孩子都不放过,老爷,克奎罕站三户人家,老少拢共才十二人啊······”
张昊默默检查尸体,死者没被雪掩盖,有人衣衫不整,只能说明是昨晚遇害,也许克奎罕军驿的人都死了。
左右是连绵不断的雪岭,路只有一条,克奎罕军站很快就出现在眼前,由于谷地狭窄,驿站依山而建,开凿山洞充作仓舍,不远的雪地上躺着大小几具尸体,烟囱还飘着烟雾。
“别过去!”
张昊拽住嚎啕大哭的向导,扭头瞅瞅,卡珊贼精,抱着莉莎躲在了山脚下的雪窝里。
他吁出一口长长的白雾,迈步之际,口鼻中再无丝毫气息出入。
急促的呼吸声、细碎的脚步声、弓弦的拉扯声,清晰映射在他的识海,驿站里不但有人,还有牲口,总共七个人、二十六头牲口。
厨房有一人、正中的官厅两人、左右库仓和马厩各二人。
他的身影突然原地消失,官厅大门轰然碎裂。
出现在房内的张昊愣了一下,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那个松手放飞箭矢的家伙,正是被他救下的哥萨克——达丽亚的哥哥米哈乌。
他拨飞箭矢,窜到窗口起脚将这厮踹飞,一记手刀砍在另一人的脖颈,抄起尚未落地的马刀,出屋迎上那群扑来的哥萨克一通好砍。
哀嚎声接二连三,五个家伙变成了血葫芦,抱着断腿残臂在雪地里翻滚惨叫。
他突然寒毛直竖,身影消失的当口,一道清脆的枪声响彻山谷。
“啪~!”
官厅对面的雪岭上闪过一道黑影,随后再无任何动静,白的是积雪,灰的是天空。
张昊从官厅走出来,凝望那道雪岭,一动也不动,像个木桩子。
“爸爸~!”
莉莎挣不脱卡珊怀抱,焦急的喊叫起来。
张昊招招手,示意卡珊去厨房躲着,返身进屋,把那些重伤未死的刺客丢到院里。
他不会斯拉夫语,只能用奥斯曼语,询问那些七滚八爬的刺客。
“一共多少人?”
他又用意呆语重复一遍,除了惨叫,没人回答,拎刀砍死一个,接着询问,接连杀死四个,满嘴是血的米哈乌仰卧在雪地上喘息道:
“只有我们七人,如果有火枪,我们早就动手了,不会千辛万苦来这里。”
“谁让你干的?”
“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哈······”
米哈乌笑得歇斯底里,咔出一滩血来,兀自盯着他笑,嘶声道:
“我做买卖只认钱,不认人,一个佛罗伦萨老客户派人去敖德萨,出手就是五百联邦币定金,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何要下这么大的本钱,哈哈哈哈哈······”
张昊一刀宰了这个亡命徒,剩下的也没放过,都杀了,随后在墙壁上找到弹孔,挖出一坨变形的米涅铅弹。
雪岭上的抢手和窑洞中的刺客,或许是互不相识的两路人,但不能排除是同一雇主。
敖德萨和卡法一样,属于黑海沿岸的自由贸易港口,在他没有介入之前的大航海时代,各大洋海岸线形成的港口城市,与欧夷联系之紧密,远远超过它们与身后腹地的关系。
换言之,它们是以欧洲为中心的贸易网络之核心,且遍及世界,借此支点,七大洲广袤土地上的物产和战利品,从四面八方向欧洲汇集,当然,最初都离不开意呆及其商人。
如此,那位雇佣哥萨克的佛罗伦萨人,被称为老客户也就不奇怪了,他怀疑此人背后,十有八九是阿婕赫。
不过还有一位重大嫌疑人,有杀人动机、知道他行踪、且能轻易搞到枪支,不是布延,此人有贼心无贼胆。
在巴尔喀什冬宫宴会上,矛盾已经公开,布延及其手下即便想杀他,也不会在中亚动手,这是蠢货干的事。
那个开一枪就走的杀手可能是乞庆,这家伙给他的感觉像变了一个人,自打见面就没笑过,而且沉默寡言。
他问过阿典,小两口感情很好,也不存在吃败仗之类的挫折,显而易见,乞庆的异常,仅仅是因为见到他。
老阴逼张四维在青甘的举动,他一清二楚,乞庆见识过手榴弹威力,不难联想到俺答汗的死因,其实布延、苦兔等人又何尝猜不到?
可是这些人顾虑太多、牵挂太重,轻易不会与他翻脸,乞庆则相反,毛头小子、天生倔驴,即便当面给他一枪,他都不会感到奇怪。
想通此间关节,张昊便将其抛之脑后,与老向导一起处理尸体、点验仓储,卡珊则忙前忙后照顾那群二哈。
当夜歇宿军驿,早起伺候狗子们吃饱,革带连环束雪橇,封上驿院,冲雪度关山。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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