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天龙八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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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姑姑家的朱翊钧就像一只出笼鸟,连想都不敢想的游泳都尝试了,玩得不要太嗨。

小孩离开熟悉环境,独眠难免怕怕,身为姑丈,张昊当然要侍寝,还贴心滴开讲睡前故事。

害得朱翊钧三观碎裂,辗转难眠,旁边的莉莎丝毫不受影响,睡得齁甜。

素嫃难得日上三竿起床,听说朱翊钧还没送回去,便有些着恼。

“宫里要的物件备齐没?”

扶着她转去屏风后小解的枝儿说:

“梅英没说什么,应该置办停当了。”

小宫女伺候公主梳洗罢,点心、粥品和菜肴已备好,饭后芽儿接过递来的棉巾给公主擦擦嘴,叶儿擎着碧螺春奉上。

素嫃漱漱口出厅,白花花的太阳刺得她眼皮发胀,蔫儿吧唧说:

“做好人真是活受罪,都待家里吧,梅英陪我就得了。”

绣娘撑开锦绣庄百花遮阳伞说:

“不就是送一些解闷子的小玩意儿么,我去一趟就行了。”

素嫃懒癌发作,正要就坡下驴,忽然抬头望向当头的烈日,大概是巳时末了,暗道夫君太狡猾,这家伙根本就不打算进宫。

她抄近路走西角门,老远就听到东跨院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莉莎的尖叫尤其刺耳,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小东西。

门道过厅有穿堂风,家丁、轿夫都在那边乘凉,坐在马扎上说话。

张昊也在其中,旁边那个便装大汉,好像是昨日随驾的亲军千户。

皇帝出则仪卫卤簿,入则侍卫环围,即便微服出宫,暗中也有便衣侍卫扈驾,众人看见公主过来,卟卟咚咚跪了一片。

素嫃冷冰冰道:

“你在磨蹭什么?”

“殿下息怒,镖局有点小事,因此耽搁了。”

张昊陪笑回话,顺手指着镖局过来的熊镖头自证清白,好奇问妻子:

“值房堆放的话本和日用杂物给谁买的?”

“寿妃她们。”

素嫃叹口气,懒得再搭理这个撒谎精,迈步出了三楹屋宇式大门,坐进自己的车驾。

寿妃是嘉靖晚年最宠爱的妃子尚美人,张昊见过此女,相亲时候还让他赋诗一首来着,老丈人死的时候,这位岳母虚岁才十八,只能在宫中孤独度过此生,何其悲哉。

他朝马奎一家子住的跨院吼了一嗓子:

“钧儿!”

三个汗津津的屁孩张牙舞爪从跨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马保君练功用的刀枪,跟在后面的芳姐、绣娘都是一脸无奈。

莉莎见公主妈妈一招手,朱翊钧便丢了刀钻进车子,自己却被梅英捉住不放,气得眼泪哗哗流,撒棍挣扎大叫:

“爸爸、爸爸,我要去宫里玩儿!”

张昊朝轿厅歪歪下巴。

“咱们乘轿子,嘟嘟也去。”

“孙滔!”

“快点、快点!”

两个屁孩尖叫着往轿厅跑,催促趴在地上不敢起来的轿夫快来抬轿。

素嫃接过朵儿递来的牙雕花鸟山水折扇,闻言心说夫君吃错药了不成?掀开车帘叱喝:

“孩子可以去,你给我在家待着!”

张昊给足妻子面子,可怜巴巴装委屈。

“昨天你不是说、罢罢罢,不去就不去嘛,别那么凶好不好。”

他本就没打算进宫,否则何必在前院磨蹭,内外二相恶斗当口,他的任何举动都会被有心人无端猜测,当然,公主爱去哪去哪,谁也无权指摘。

连日暴热,京畿的农夫心内如汤煮,衙门的官员同样心焦如焚,尤其是内阁和六科廊的老几位。

内阁两位次辅一个去视察陵寝工程,一个称病在家,只有首辅高拱一人当值,程文、陆树德、刘良弼等六科喷子一早就聚在内阁,焦急的等消息。

中午时候,文书王兑送来消息,说是嘉善公主一行人进宫了,不过禁卫士卒发现异常,在某人裤腰里搜出一把匕首,不过此人是个鼻涕娃子。

胡乱吃些茶点应付午饭的喷子们莫名其妙,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个二个摇着棒使馈赠的高丽扇,催王兑再探再报。

“宫里来人了!”

坐在窗口的吏科都给事中韩揖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众人都涌去窗边。

只见乾清宫管事孙海从归极门那边过来,候在内阁门口的王兑迎了上去。

王兑很快就跑上二楼,路过朝房给大伙拱拱手,匆匆来到高拱的值房。

“元辅,孙海要去天寿山传旨,其余不肯多说,那些禁卫说随同公主进宫的不是张驸马,而是两个孩子,一个是公主义女,一个是家生子。”

他见元辅略微点下头,躬身退了出去。

值房的雕花窗扇都已打开,却没有一丝风。

高拱丢开手中的高丽扇,揉揉酸胀的眼睛,点根烟踱去窗边。

炎炎日正午,那轮悬挂不动的烈日,竟是如此的刺目、灼心。

孙海去天寿山,自然是召回张居正,几十里地,赶在城门落锁前就到了,明天就能见个真章,可是胜负之数实难预卜。

他手下言官几乎倾巢出动,闹得惊天动地,要对付的,不过是一个内宫宦官,可就是这等阉人,最懂得如何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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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最是煎熬,他甚至觉得自己太鲁莽了,高仪劝过他,在新旧交替之际,悍然发难直指冯保,只会加深宫廷的疑忌和反感。

可是他不得不动手,自嘉靖朝以来,内阁高层讧斗阴魂不散,早已演变成了习惯,但凡觊觎首辅之位的人,无不竭尽全力,铲除一切潜在的对手。

张居正行事审慎,阳奉阴违,总是在关键要害之处,暗戳戳安插羽翼,而且私下里已经和冯保狼狈为奸,目的就是为了夺取他的权位,统领百官。

这场以身家声名和政治前途为注的赌博,根本无法避免,结局无非两种,想到失败的后果,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脏传来的刺痛,眼前突然一阵模糊。

鼻腔热辣辣的,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他下意识去擤,居然是血,慌忙捂住鼻子喊道:

“东生、东生!”

“元辅稍等,我去打水来!”

东生是王兑的字,闻声从朝房疾步跑来,见状转身往楼下飞奔,随后而至的几人慌忙让路。

“无妨。”

高拱接过门生递来的手绢捂住鼻子,坐下道:

“昨夜睡得太晚,有些上火。”

吏科给事中韩揖交代门口的瘦子:

“景文,让人去买些冷饮来,再要一块冰。”

围拢来的一众言官看到座师摆手,纷纷施礼退下,座师平素说一不二、不苟言笑,大伙身为门生,其实都很惧怕他。

高拱清洗一番,扶着韩揖的肩膀借力,去茶几边坐下,只觉得脑袋里晕晕乎乎,如同糨糊一般。

他这几天从未睡过囫囵觉,不说其余,单是全国各地每天来京的急件,需要请旨就要送内阁,高仪和张居正都不在,一个人打理,绝对是苦差事。

冰块很快就送来了,用棉巾包住按在额头上,这才感觉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