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卧虎藏龙(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群孩子惊惶出屋照办,搜寻一堆零碎物件堆在二人面前,匕首、银票、香烟、火机、腰牌、荷包、手帕之类,应有尽有。

高范咔咔咳出一滩乌黑的血来,反而觉得呼吸畅快许多,喘息着拿起桌上一个腰牌。

黑衣人的牌子都是乌木打制,上圆下方,系红线牌穗,一面刻着篆文东缉事厂卯班番役及号数,一面刻有不许借失等字。

冯保以印带厂,手下文有内府掌班、领班、司房等,管事四十余,按十二时辰分班;武有东厂掌刑、理刑,百余名办事档头,同样按子丑寅卯,分做十二班。

那个掉进陷阱而死的张三,多半是卯班的档头,其余七人则是在编的番子,这些人之所以能自由出入兵马司,杀人放火,靠的正是东厂腰牌。

八个番子大费周章,把他们救出兵马司,带到兴教寺地宫,再杀死漏网之鱼海印,目的显而易见——坐实钉死他们和兴教寺一案的关系。

他们身受重伤,无处可逃,最终会被弄去东厂大牢,兴教寺犯的所有罪恶,都会嫁祸给老爷,无论他们是否招供,厂卫都会把老爷押赴进京。

当年扎克斯巴出入宫禁,以秘术获宠,只要冯保把先帝纵欲而亡的秘密宣扬出去,就成了最致命的一击,皇家脸面尽失之下,老爷唯死而已。

高范浑身冷汗,颤抖着手点根烟,吞吐两口云雾,让那些孩子备水,有气无力道:

“这是冯保圈套,我走不了、也不能走,否则老爷必死,你还有一线生机,事不宜迟,赶紧洗洗血腥气。”

曹福田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赴死决心,惨然一笑,扶着椅子进屋。

上下捯饬一番,换上孩子拿来的海印衣物,揣上厂牌、银票,杵着腰刀,一瘸一拐离去。

循旧路来到井边,打开井壁暗门,拉着绳索拽了一下,咬牙攀着绳索而上。

院中静悄悄的,隐约有市声喧嚣。

曹福田抽刀去破窗下偷觑屋内,几间屋子都没人,来到院门口发现外面锁着。

他提起半边门扇,卸下门轴探头瞅瞅,忍着断腿剧痛,缓缓挪到胡同口。

街上人来人往,南边路口栅栏半闭,稽查森严,拐去北边十字口,远远看到一对石狮,这里竟是刑部街。

他去街边铺子坐了,亮出腰牌让伙计替他叫轿子。

轿子过来,伙计殷勤地扶着他坐进去,京城人鸡贼且眼毒,那轿夫见他瘸着左腿,当时就愣了,偷觑他挎的包镶云纹铜片、四道箍乌鞘军刀,笑眯眯放下轿帘。

曹福田干笑一声,明白那轿夫看破他行藏了,逃犯越狱,保正里长定会满大街敲锣宣扬,被打断的瘸腿就是逃犯最明显标记,他挑起轿帘问:

“且慢,能出城么?”

那轿夫努力压抑心底的狂喜,对方多半是官府满城搜寻的逃犯之一,哈腰堆笑说:

“差爷出城自是无碍,我们就惨了,出坊得找派出所开条子。”

曹福田追问:

“兵马司昨晚出了啥事儿?”

那轿夫挠挠脑门,有些懵逼又有些害怕,想到赏金,胆气顿时复生,赔笑道:

“差爷,你就别拿小人打趣了,坊间谁不知道嘛,兵马司昨晚后半夜走水,烧死好多囚徒,还、还跑了几个。”

曹福田又道:

“烧死的可是兴教寺贼秃?”

“啊,这个、听说,好像是的。”

好毒的阉狗!曹福田深感高大哥所说没错,杀死扎克斯巴、海印父子,是为了栽赃嫁祸,救出他们是为了再次抓住他们,这是冯保和张居正布的局,目的就是置恩主高阁老于死地,永绝后患!

“知道宋七公在哪么?”

“啊?他、他多半在巡铺,想去派出所开路条,得找本坊保正开证明。”

“去老宋的巡铺!”

轿夫呆了呆,忙道:

“得咧。”

曹福田放下轿帘,抹一把疼出来的滚滚额汗,歪在轿里点根烟卷。

东厂番子主要有两项任务,其一是听记,监督本部门审狱以及北镇抚司拷讯案犯,其二是坐记,前往其他府衙以及五城搜访缉事,眼下坊厢栅栏紧闭,城门守卫森严,他无路可逃,也不打算逃。

雨夜进入刑部大牢之事,刑部和东厂并不敢泄露,换句话说,只要他和高大哥不落入东厂之手,就是无罪之人,与兴教寺案撇清关系也不难,甚至可以将功赎罪,即便落个充军结局,也比死强。

他不敢笃定自己和高范能逃过一死,只是认为有可能活命,毕竟京兆尹是大名鼎鼎的海瑞,只要他投案,就能抓住海印这厮,而且兴教寺贼秃干的腌臜事,他和高范门儿清,不信海瑞不想破案。

刑部街报房胡同巡警白铺里,宋小七坐在木桌前,拿着他爹递来的印章去印泥盒里戳戳,按在证明信上。

老宋接过信,搁笔扫一眼,正要递给杨裁缝,却见一乘轿子停在门外。

“你、还有你,进铺子去!”

曹福田拎着腰刀出轿,靠在轿杠上威逼两个轿夫进铺,他见宋老狗坐在屋里无动于衷,似乎一点都不怕,甚至还抽出腰里的烟袋锅,笑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老宋,胆色不赖啊。”

老宋把签字盖章的证明塞给裁缝店老杨,摆手让他滚蛋,示意懵懂无知的儿子去里屋待着,一边装烟丝,一边笑眯眯说:

“老夫打小卖烙馍,啥事儿没经过?都这个岁数了,还有嘛事好怕的,小曹,腿不疼啦?”

曹福田把腰刀丢给一个偷偷往门口挪步的壮丁,笑着去桌边条凳坐下,摸出火机打着。

“老子不是为了断腿之仇而来。”

老宋想起陈应龙和此人雨夜前往刑部之事,眯眼噙住玉烟嘴,凑到火苗上吧嗒一口。

东厂满城大搜,显然是为了捕获眼前人,吊诡的是,他问过相熟番子,无人知道内情。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说吧,找老夫啥事。”

“正事,知道我从哪来的么,兴教寺地宫,速去告知京兆尹,我愿意带路,监院海印就在地宫里。”

“生不惧京兆尹,死不畏阎罗王,老夫敬你是条汉子,所说当真?”

老宋见他郑重点头,吧嗒着烟袋锅颔首,大有深意道:

“放心好了,老夫不会让你落到番子手里。”

“那我这里就先行谢过了,地宫里有他们的人,这几个家伙与昨夜兵马司的事有关。”

老宋神色一凛,喝叫:

“小七,去找你劳大哥、快!”

帘子飘飞,躲在里屋偷听的宋小七已经奔到了巡铺外,拎着曹福田腰刀的丁壮跟着跑了出去。

屋中几人只听得老宋低骂一声,眼前一花,老头已经不见了。

宋七公窜到门口,烟袋锅子戳在拎腰刀飞奔的丁壮腰眼上。

那丁壮哎哟一声扑倒在地,摔了个饿狗抢屎。

老宋笑眯眯给街坊邻居点点头,斜一眼傻站在门口的另一个丁壮,抬脚在鞋底上磕磕烟袋锅,重装烟丝。

“铁巴掌,想去找汪档头领赏是吧?”

“叔你误会了,我就是想和小七一块去西厅,叔,你这一招好生厉害,我服了。”

绰号铁巴掌的丁壮死活爬不起来,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哭丧着脸趴地上讨好卖乖。

坐在巡铺里的曹福田煞是讶异。

适才宋老狗出手之快,当真疾逾电闪,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老东西,竟然是个身手高绝的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