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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城外传来刘守光的劝降喊话。刘守光骑着马在壕沟边上踱步,嗓门大得满城能听见:“我乖侄儿——你爹在我这儿吃得好睡得香,你赶紧开门,咱们叔侄一家亲。沧州还是你管,我只要个头衔儿。你要死扛到底,城里没吃的了,可就轮到你了!”
城头上,几个将领分成两派。一个虬髯将一拍城砖:“跟他拼了,这禽兽的话能信?他连亲爹都锁,亲哥都抓,咱们开门不是找死?”
另一个文士摇着破扇子:“将军,你说得对,可满城老弱怎么办?让他们为了咱刘家的面子,继续在锅里互相认识?依我看,这城守不下去了。”
刘延祚站在垛口,夜风吹动他脏兮兮的衣角。他望着城外连营灯火,想起自己被关在地窖里的爹,想起那个蹲在窖口嘻嘻笑的叔叔,忽然觉得这世道像个巨大的玩笑:你讲孝,人家拿孝当捕兽夹;你讲义,人家把义字拆了当柴烧。他对身后的人说:“开城吧。我爹的命在人家手里,满城百姓的命在我手里。我掂着,后一份沉。”
凌晨,城门吱呀呀打开。刘守光骑着高头大马进来,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他跳下马,亲热地扶起跪在路边的侄子:“乖侄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走走走,叔叔带你去见你爹。”
刘延祚被他拽着手腕,感觉到那只手冰凉,像刚从地窖的铁锁上拿起来。
刘守光没有食言——他确实带侄子去见了爹。先是在幽州摆了一桌酒,把刘守文从地窖里提溜出来,按在椅子上。刘守文蓬头垢面,手腕上还有被勒出的紫印子。
刘守光亲自斟了杯酒,双手捧过去:“哥,喝了这杯,咱俩的账就算了结了。往后卢龙的事,逢年过节我给你多烧纸。”
刘守文把那杯酒往他脸上一泼:“我就是变成鬼,也蹲在你床头。”
刘守光抹了把脸,仍笑着:“哥,你到死都不明白。这年月,人心是张薄纸,只有刀把子握在手里才实在。”他朝旁边的人使个眼色,两个力士上前把刘守文架到屋后。不多时,一声闷响,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