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正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朝廷的密电能封锁官方渠道,却堵不住市井坊间口耳相传的流言。到了十月底,关于“武昌出大事了”、“革命党造反了”、“朝廷新军反了”的消息,如同被惊扰的鸦群,在吉林、长春、哈尔滨等地扑棱棱地飞散开来。消息在传递中迅速失真、膨胀,被编造出五六个省都已“光复”、朝廷大军“一败涂地”的骇人版本。
长春、哈尔滨,以及吉林省城的商市骤然动荡。官银号发行的纸币信用遭到质疑,价格猛跌。持有纸币的市民、商贩唯恐变成废纸,蜂拥至各官银钱号、私营钱庄门口,挥舞着纸钞,声嘶力竭地要求兑换成实打实的银锭或大洋。
挤兑的人群摩肩接踵,情绪激动,将柜台拍得山响,咒骂声、叫喊声、维持秩序的巡警呵斥声乱成一锅粥。
一些消息灵通、家底丰厚的富户,则开始悄悄收拾金银细软,携带家眷,仓皇逃往相对“安全”的哈尔滨俄国租界寻求庇护。原本还算有序的街面,顿时充满了惶惶不安的气息,有限的巡警力量在汹涌的人潮和恐慌情绪面前,显得左支右绌,难以控制局面。
朝廷的应对命令也陆续抵达。为扑灭南方“叛乱”,北洋精锐第三镇被紧急调离驻防已久的长春,星夜南下“平乱”。
赵尔巽为填补长春防务空虚,并加强核心地区的控制,立即下令:驻防吉林的二十三镇四十六协协统徐世扬,率其所辖两标步兵,以及炮标标统陶祥贵率领两个炮兵营,即刻开赴长春,进驻南岭大营,承担起拱卫长春府的重任。
如此一来,留在吉林省城及周边地区的二十三镇兵力,便只剩下高凤城统领的四十五协,炮标的一个营,以及骑兵标。在赵尔巽看来,这七千余众的新式陆军,足以镇守吉林,稳定地方,防范任何可能的“不测”。
这个部署落在吉林巡抚陈昭和巡防营督办江荣廷眼中,却引发了更深的忧虑。他们通过吴梦兰派往关内的秘密渠道,已经得到了更惊人的消息:不仅湖北武昌独立了,紧邻的湖南长沙也宣告独立!革命之火,绝非仅仅一城一池之乱。
巡抚衙门签押房内,窗户紧闭,帘幕低垂,只有桌上的电灯发出昏黄的光。陈昭拿着刚译出的密报,手指微微发抖,脸色有些发白。
“荣廷……湖南也丢了!这乱子……这乱子看来是摁不住了!”陈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江荣廷面色沉静,盯着墙上的大幅地图,缓缓道:“何止是湖南。派出去的人回报,陕西也有动静。朝廷这回,怕是遇到大麻烦了。”
陈昭跌坐在太师椅上,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朝廷麻烦归朝廷麻烦,咱们现在得先顾好自己!赵制台把二十三镇一半兵力调去了长春,说是拱卫要地,可这留在吉林的,还有七千多号人呢!”他猛地向前倾身,压低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万一……万一这剩下的新军里头,也有人动了心思,学着武昌、长沙那样闹起来……就凭中路巡防营两个营,哪里挡得住这些装备精良的新军?到时候,咱哥俩的脑袋,恐怕就得被他们剁下来,挂在城门口,也宣布他妈的‘吉林独立’了!”
江荣廷转过头,看着陈昭:“筒持兄,我不是吓唬你。现在最怕的,还不是底下的小兵闹事。最怕的,是孟恩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