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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寒地冻,他只穿了件黑色唐装,里头衬着薄薄的棉内衫。
“尝尝今年的龙井。”
颜维明将白瓷杯递过去,茶汤澄黄透亮。
“我喝什么都一个味啦,解渴就行。”
程龙笑着接过,指尖在杯壁试了试温度。
几句闲谈过后,颜维明搁下茶杯,陶瓷与托盘碰撞出清脆一响。”我手头有个本子,如果拍出来,应该是能走全球发行的路子。
华语圈里能扛起这个角色的——”
他顿了顿,“只有大哥你。”
程龙缓缓点头。
他早料到这个答案。
对方找上门,看中的无非是他在海外市场那张脸。
这一点,目前确实没人能替代。
李联杰这个名字在太平洋对岸以及东南亚一带还算响亮。
但在欧陆与拉美那些地方,他的影响力就差了一截。
至于非洲大陆,除了芭西和哭泣国偶尔能贡献些票房数字,其他区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欧洲市场倒是值得期待——法兰西、大英、西班鸭这几个地方的影院潜力不小,若是片子够硬,挣个千万美元并非不可能。
“是那种打打闹闹的喜剧路子吗?”
程龙放下茶杯,问出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
如今这类功夫喜剧在北美越来越不吃香。
前些年那部《八十天环游世界》在那边只收回两千多万票房,赔得彻底。
他后来接的《神话》《新警察故事》都尝试转向严肃角色,可惜反响 ** ,不光海 ** 冷,就连内地和港岛本土也没激起多少水花。
去年岁末与陈木胜闲谈时,两人最终决定重回老路,启动《宝贝计划》。
但说实话,程龙自己心里也没谱——观众的口味,还和从前一样吗?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不是功夫喜剧。”
程龙先是肩线一松,随即又沉了下去。
他一直在摸索新方向,既然对方否定了这个选项,说明或许真有另一条路可走。
这本来是好事。
可这个判断来自颜维明——那个以商业嗅觉敏锐着称的年轻导演——便意味着,连他也认为那种插科打诨的打斗已经过时了。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你觉得……我那一套不行了?”
话脱口而出时才意识到语气里的硬刺。
程龙的功夫喜剧的确在走下坡路。
往后也就《十二生肖》和《功夫瑜伽》在内地市场还算体面,但那更像是观众给他的最后情面。
再往后,票房便断崖般跌落。
而在北美,院线早已用行动表态:《十二生肖》仅九万美元票房,《功夫瑜伽》二十万,连大规模排片都未能争取。
不是谁刻意针对,只是数据摆在眼前——连后续影碟收入都近乎归零。
新一代的北美观众,早已对杂耍式的打斗失去兴趣。
颜维明抬起眼望过去。
程龙没看他,目光定在茶杯沿口。
那张脸绷得有些紧,嘴角抿成直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以他在圈内的地位,除了洪津宝,恐怕没人会当面说真话。
即便功夫喜剧真的走到尽头,周围照样会堆满恭维。
颜维明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他决定说实话。
程龙放下茶杯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窗外天色正由暗转灰,凌晨的光线漫进房间,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能听见空调送风的低鸣。
“三十年。”
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从《蛇形刁手》算起的话。”
颜维明没有接话。
他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扶手上的一道细微划痕。
空气里有昨夜残留的烟味,混着晨间微凉的潮气。
“观众能忍受一个人三十年,这本身就像奇迹。”
颜维明说。
他的视线落在对面墙上一幅抽象画上,那些扭曲的色块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缓慢流动。”婚姻都未必撑得了这么久。”
程龙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几分。”好莱坞那边,十年就嫌我老了。”
“不是老。”
颜维明坐直身体,双手在膝上交握。”是时代变了。
现在的人需要更直接的 ** ,更快的节奏,更强烈的感官冲击。
就像——”
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比喻,“就像辛辣的食物,第一口就要抓住味蕾。”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行驶声,隔着玻璃窗,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你的身体状态依然顶尖。”
颜维明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需要的只是换一条跑道。
一条更直、更窄、但能跑得更久的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