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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你开的价码太高了。”
沃伦忽然笑了。
午睡带来的清醒感此刻正流淌在他的血管里。”李,我们和江先生不一样。”
他的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我只需要拨通几个电话,欧洲的院线经理甚至不用看样片,就会给《宿醉》预留黄金时段的场次——这种能量,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更何况,迪士尼的宣传机器可以为这部电影造势。
还有剪辑室,最顶尖的剪辑师随时待命,他们能让成片的质感提升至少一个档次。”
颜维明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最厌恶的就是把宣传预算交给别人操作——那些永远算不清的糊涂账,那些藏在华丽报表里的水分。
他怎么可能把这个环节拱手让人?
“剪辑的事不必费心。”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至于宣传,我更习惯自己掌控节奏。”
窗外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楼宇之间。
谈判桌上的天平,正在无人看见的维度缓缓倾斜。
沃伦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杯底座与玻璃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他望向对面那个始终带着浅淡笑意的东方男人,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动摇或算计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百分之二十。”
李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凝滞的空气里,“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窗外的拉斯维加斯正被午后的阳光炙烤,远处 ** 招牌的霓虹在强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沃伦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薄汗正慢慢浸入骨瓷细腻的纹理。
他想起临行前在洛杉矶听到的那些传闻——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演员,居然在采访中不约而同地称赞这位导演;某个以挑剔着称的老牌制片人,私下里对《宿醉》的粗剪版本点了头。
这些碎片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最终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片湿漉漉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沙滩。
“我需要更多。”
沃伦听见自己这样说,尽管他知道这要求听起来有些无力,“首映式的红毯,我可以让它挤满你叫得出名字的面孔。
闪光灯、头条、社交网络的热议——这些都能为电影造势。”
对面的人只是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不需要那些。”
李说,他的目光越过沃伦,投向窗外那片晃眼的街道,“电影自己会说话。”
这句话让沃伦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
他想起自己为何要争分夺秒地赶到这里,为何要抢在那些嗅觉灵敏的同行之前敲开这扇门。
不仅仅是为了那百分之三或百分之五的分成差额,更是为了向某些人证明,他的判断力值得信赖,他并非他们口中那个只能循规蹈矩的庸才。
可现在,他手里能打的牌似乎已经见底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里残留着咖啡的焦苦气息,混合着皮革座椅经阳光照射后散发出的淡淡味道。
“影碟的发行权,”
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像一把薄刃切开了凝滞的氛围,“可以交给你们。
同样的分成比例。”
沃伦抬起眼。
他注意到对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商量。
这是一个交换,一个不容讨价还价的提议。
他快速地在心里计算着:票房分成的蛋糕或许不大,但若加上后续的家庭娱乐市场……那又是另一番光景。
更重要的是,这至少是一份可以带回去的、实实在在的合约。
他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满了干燥的、经过过滤的空气味道。”好。”
这个字说出口时,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我接受。”
没有握手,没有庆祝的言辞。
李只是微微颔首,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轮廓边缘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确切的表情。
沃伦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下了最后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忽然意识到,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在常规的轨道上。
对方要的从来不是锦上添花的喧哗,而是对某个核心环节不容置疑的掌控。
而他,或许只是恰好出现在了对方预设的剧本里,扮演了一个被允许参与进来的角色。
杯底再次触碰桌面,发出一声更沉闷的响声。
窗外的城市依旧在热浪中微微扭曲,仿佛海市蜃楼。
沃伦抵达时,合约的条款已基本清晰。
除了欧洲与南美洲的院线发行权,这次还增加了家庭影碟的制作与销售分成——两样都是百分之二十。
他坐在会议桌对面,指尖无意识敲打着光洁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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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他并非没有考虑过影碟这一块,只是好莱坞每年产出那么多影片,真正能在影碟市场激起水花的,十不存一。
去年有部校园喜剧,票房勉强过了六十万,下映后便像石子沉入海底,再无半点声息。
那才是常态。
因此,最初他将这一项从谈判清单里划掉了。
此刻,他却觉得或许该争一争。